她坐到炕边,伸手想摸摸高文的腿,被高文一巴掌打开。
「别碰我!」
王氏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哭出来。
她站起身,默默走回灶房,锅铲碰在铁锅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高守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闷头抽着旱烟,一句话也没说。
这几天高家老宅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座坟墓。
以前高洋在的时候,虽然大家都瞧不起那个窝囊废,但至少家里的柴火是满的、水缸是满的、灶房里天天有肉。
现在高洋走了,柴没人砍,水没人挑,肉更是一口都吃不上。
高文躺在炕上养伤,高泰整天捧著书本装读书,家里的活全落在高守正和王氏两个老人身上。
高守正今天早上去挑水的时候在井边碰见了刘老三。
刘老三笑呵呵地说,高老二今天又去镇上了,拉了一车竹鼠,卖了好几两银子,还给媳妇买了新衣裳新鞋子。
高守正当时没说什么,挑着水桶就走了。
但回来越想越不是滋味。
好几两银子。
以前这些银子都是交到他手里的。
可现在跟他一文钱关系都没有了。
……
高文又在炕上躺了两天,终于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
他试着不拄拐杖走了两步,右腿一落地就钻心地疼,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站稳,低头看着自己那条不争气的腿,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条腿真的瘸了。
以后他走路永远都是一瘸一拐的,永远都是别人嘴里那个「高瘸子」。
而高洋呢?
高洋在村里风光无限,村长护着他,铁匠帮着他,连刘婶那种长舌妇都不敢当面说他的坏话了。
他每次上山都满载而归,每次去镇上都能卖个好价钱,他给沈若兰买细布衣裳、买绣花鞋、买铜镜木梳,把那个女人养得白白嫩嫩的。
凭什么?
这一切本来都应该是他高文的!
高文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王氏正在劈柴……没错,现在家里的柴都得王氏自己劈。
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抡着斧头一下一下地砍在木头上,累得满头大汗。
高文看了她一眼,没有帮忙的意思。
他拄着拐杖出了院门,沿着村路往村西头走去。
村西头住着一户姓赵的人家,是隔壁大柳村嫁过来的赵寡妇的娘家。
赵寡妇的娘家有个哥哥,叫赵虎,是隔壁大柳村的猎户。
这人高文见过几次,三十出头,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说话嗓门大得隔一条街都能听见。
赵虎在大柳村的名声不太好,据说手脚不太干净,经常把别人陷阱里的猎物据为己有,村里人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