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面包的价格是多少吗?」
「五十万马克,先生们,整整五十万马克!」
蓝鹭酒馆,用来表演爵士乐的舞台上,身穿发黄立领白衬衫的年轻人竖起五根手指,强调着这个数字的不可思议。
「鞑子抢走了我们的土地、房子、女人、粮食,羞辱我们的祖先,如今……」
穿着发黄立领白衬衫的年轻人唾沫横飞,极力鼓动着大家的情绪:
「如今,老妖婆已经死了,而鞑子小皇帝还想要骑在咱们的头上,吸食咱们的膏血,继续做他那千秋万代的大梦。」
「同胞们,你说,咱们能够答应吗?!」
没有人回应他的慷慨激昂,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连串的口哨和嘘声——这间开在枢机府江口租界的酒馆里,可没多少人会认为台上那个侍应生是自己的同胞。
有人喊道:「小贵子,你快下来吧,洋人经理可不是好相与的。当差要是迟到的话,仔细你的屁股!」
此言一出,立时引起更大的哄笑声,蓝鹭酒馆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穿着发黄立领白衬衫的年轻人,却很享受这种成为全场焦点的感觉。他右手伸出,手腕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弧,然后按在胸前。同时,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左脚后撤半步,微微鞠躬,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丝毫没有半点难为情的意思。
接着,继续热情迸发的做起了革命演说。
时间刚刚是午后两点,蓝鹭酒馆里的客人其实并不算多。这是间并不算高档,但原汁原味的西洋酒馆。唯一违和的地方就在于,四面墙壁上贴着好几张「莫谈国事」的标语。
不过显然这更像是种免责声明,酒馆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把它当回事,全都大声谈论着各种杀头的话题。
鞑子老妖婆死了,如今是小皇帝在位,北方怎么样尚且不说,至少在大江上下,革命气氛十分热烈。
已经到了人人都在谈论的地步。
会党分子、道门中人,乃至一些正神教会的弟子,都异常的活跃起来,几乎是在半公开的进行造反活动。
枢机府的水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陈衍,陈哥!」
充分过了把革命演说家的瘾以后,小贵子将舞台让给了个穹光圣廷的圣蒸汽骑士,后者立刻播撒起主的光辉,而他本人则一屁股坐到了酒馆角落临窗的一个位置上。
望着对面之人,邀功般说道:「咋样?你教我的那套词,兄弟我可全都背下来了,没跌份儿吧?」
在他对面,穿着破旧长衫,约莫二十出头,被称为陈衍的年轻人笑了笑:「不错,很有表演天赋。」
「那是!」
小贵子双手抱胸的同时,身子向后仰去,一脸的洋洋得意。
旋即又问:「陈哥,你说我刚才说的那么直白,会不会惹上麻烦啊?毕竟,现在这枢机府,还是鞑子的天下呢。」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这并不是问题。你该问自己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小贵子立刻来了兴致。
他和陈衍其实很早就认识了,但先前一直不觉得对方比自己强在哪里,直到最近,这小子不知道是开窍了还是咋地,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虽然有时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但见识确实比以前高出不少,还经常四五十度角望天,然后久久不语,好似个哲学家。
小贵子能在另外一家洋人饭店当上人人羡慕的侍应生,就是陈衍给出的主意,面试时也是用的对方的话术。
前后反差那么大,一度让小贵子怀疑陈衍是不是觉醒了天赋,成了通灵者。
尽管后者坚决否认。
「附耳过来。」
陈衍勾了勾手指,在小贵子耳边如念诵咒语般低声说道:「你应该问自己的是,你要当一辈子的懦夫,还是英雄,哪怕只有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