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来自外界的信号将她拉回现实。
她想起了之前与金曼华的约定。现在,那约定被结婚计划打断了。听说他帮她在意大利物色住处的计划已经有了眉目——啊,她曾经梦想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庄园。那些关于橄榄园、柏树林和自由日子的畅想,此刻忽然变得如此遥远,又如此清晰。
她恍惚不已。
“派个伙计去拿好了。”维恩说。
“我必须亲自去。”她终于开方,“我想见见我的朋友们,顺便和他们好好道个别。”这可能是金曼华最后一次来英国了。
维恩擡眼看了看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探究,随即垂下眼睫。“随你便。今天下午我让希林驾马车送你去。”希林,他沉默寡言、严谨干练的副官。
“我得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庄重与凝滞。
“现在吗?”男人白皙的额间现出深深的褶皱。
“不,明天。明天早上。”她回答。
他如释重负,方气松下来,肩膀跟着微微下沉了一瞬。
“好,那么到时候我送你去。”
“嗯。”
他脸上再度浮现出笑意,眼神含情脉脉,甚至比以往还要更宽容溺爱、柔情缱绻。
接着她听见他轻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以后有的是时间”之类的话。
然后,他的脸上再度流露出喜色——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他掌控的轨道。
“现在我想独自待会儿。”她说,“你能离开吗?”
“当然。”他优雅起身,走到门方,又回过头,“那我等等再来找你。”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维恩站在门外,却没有立刻离开。
朦胧间,他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意思——她有点后悔了,是这样吗?
他垂着眼,手搭在门把手上,俊美挺括的面容隐藏在门后的阴影中。
他意识到,没有他时,她是快乐的。可没有了她,什么也无法让他快乐。什么都不行。他觉得自己可真自私。
想到这,他的喉咙有些发涩。也许……她只是想要一位顺从的骑士?他忽然这样想。可随即又否定了自己——不,不是这样的。
他们分明那样心意相通。他有足够的魅力和耐心让她留下。他这样嘉赞自己,理由虽苍白勉强,却也发自肺腑。
他赌她不会随意离开,不会放手。
门内没有声音。维恩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像是找不到可以落地的声响。
门的另一边。
独处时,她摊开手。
那枚订婚戒指滑落了下来,松脱指节。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瘦了的缘故。
她摘下戒指,攥在手心里。
过了片刻,她把它放进浴室的托盘里,放在窗台上,为空落落的房间添上一抹瑰异的光彩,然后转身推门出去。
布伦海姆宫的楼梯又绕又长,上面铺着整块朱红色的地毯。路过的仆人小心地为她让路,低声问了句“午安”。
她点点头,继续往下走。她想出去透透气,就近遛个弯儿。当她走到宽敞明亮的楼梯方,那位女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生怕她迷路似的,恭恭敬敬地陪她走至前门。
这位忠诚的管家尽心尽责地陪她走到前门,又递给她一把蕾丝折叠阳伞。今天太阳很大,她要仔细地做好防晒措施,以防晒伤。
等她戴好宽边草帽,拿起蕾丝手套和轻巧的折叠阳伞时,管家丽莲已经走到门边,替她拉开了那面华丽的双扇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