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先生,爱太太,还有那未出世的女孩……一个正在被斑疹伤寒的阴影吞噬,或许……或许仍有微小转机可能的家庭。
她的手,在晃动的车厢里,轻轻握紧了那个打着结的布包。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钱币坚硬冰冷的轮廓,以及包裹着它们的、布料柔软的质地。这触感如此具体,或许是她此刻唯一能确切抓住的、关于希望的实体。它虽然无法打通封锁,但能保证抵达需要它的人手中。
马车转过一个弯,车窗的帘隙间,恰好瞥见西方天际。长庚星在西方的余晖中闪亮分明,像是钉在绒布上的银钉,冷静地注视着这座被绝望与希望同时撕扯的城市。
……
眼看舞会日期即将到来,她心里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决定,不管发生什么,第二天都要去找维恩谈一谈。
明日,她将与他相见。想到这里,她的内心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期待所带来的安定感驱使着她早早入睡。
她睡下了。午夜过后,又被一阵疯狂的敲门声惊醒。
此时已是深冬,雪还未停,风呼啸着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卷走了落下的白雪。
低沉的风吟声、持续的敲门声,交织混杂在她的睡梦里——她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很快她穿好衣服,满心疑惑地跑去开门——居然是布兰缇。
她站在她面前,紧握着双手,面色如同周身的雪一样苍白。
“救救我吧!”
布兰缇呼喊道。若不是她将她扶住,恐怕她已瘫倒在地。
“我该怎么办?”她喊道,“我好绝望!”她急得直搓手,情绪激动得几近疯狂。
“别急,别急,布兰缇。”
她握住布兰缇颤抖的双手,安抚道:“你先冷静一下,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呼吸急促,眼神里充满害怕与恐慌。“我不能待在这儿——”布兰缇喊叫着,头发蓬乱,神色惊恐地绞着双手。
见她如此害怕,她连忙把她抱在怀里,“亲爱的,冷静点,不要胡思乱想了,进屋来休息一下。我去生火,瞧你冷的。”
一开始,她被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吓坏了。对方语无伦次,让她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信任了她。
半夜里,布兰缇一个人顶着纷飞的大雪,冻得瑟瑟发抖,从自己家走了半英里路过来。
当她被让进温暖的厅内时,整个人几乎冻僵。
此刻,她站在伯莎面前,牙齿抑制不住地咯咯打战,面色青白,嘴唇发紫。
然而,比寒冷更刺人的,是她眼神里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与恐惧。
那眼神如此直接,如此破碎,让伯莎心惊得几乎也要随之战栗。
直到看见女孩这副模样,她才猛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活泼鲜亮的少女,此刻已精疲力竭,如同被狂风摧折后勉强立住的细草。
没有犹豫,她立即上前,伸出手臂,将布兰缇冰冷轻飘的身体揽入怀中。女孩瑟缩了一下,随即像抓住浮木般紧紧偎依过来,头无力地枕在她的肩膀上,湿冷的红发带着雪的气息,撩动着她颈间的皮肤。
她半抱半扶地将这具疲惫冰冷的身体挪到壁炉旁一张矮沙发上,用厚重的羊毛披风将其仔细裹好。
她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不忍离开。
对方起初只是苍白无力地躺着,好在炉火的暖意渐渐驱散了些许寒意,又恢复了些许活力,紧接着,被压抑的焦虑便如潮水般袭来。
“大姐……大姐寄来的信里说……”布兰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句子,泪水终于决堤,“说母亲病重,父亲遇害……在回伦敦的路上……”
对方哽咽着,手指紧紧揪住披风的边缘:“都怪我今晚才拆开信……要是早一点,早一点看到……我就能赶回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后天就是圣诞节,布兰缇满心欢喜地提前打发了自家的车夫回老家过节,以为能独自清静几天,谁曾想,噩耗突至,她急需一辆马车赶往布莱顿。
这半英里的雪夜跋涉,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支撑她走来的,唯有那渺茫的希望与必须行动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