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女士不是送来了几套巴黎时装吗?都很时髦漂亮呢。”
很快,谭妮抱来了长方形礼盒,里面放着几套拖长打裥的长裙,都有着深而圆的领头,及到肘节为止的胖袖。
和时下那些略显夸张的X廓形衬裙不同,这些时装更显古典雅致,但是依然有着被紧身胸衣勒得非常纤细的腰线。
她不太喜欢那些衣服腰间的束身鱼骨。
那种设计总让她想起某些繁琐的枷锁。
她摆摆手坐起身,肩上的披巾滑落出柔软的弧线。
这时期的女装正处于一个非常独特的时期,其内核是浪漫主义,追求一种娇柔、梦幻和富有戏剧性的效果,裙摆变得越来越宽,强调下半身的重量感。
她拎起一件晨礼服,指尖在束衣系带间流连,这些精美布料如同雕塑的包裹,每道褶皱都诉说着被规训的优雅。
"要是没有这些坚硬的束腰就好了。"她突然说。
"不如去裁缝店定制?"谭妮热情提议时,窗外正飘起细雪。
她转头望向结有霜花的玻璃,将最后一块三明治送入口中。
是啊,不知不觉间伦敦已经步入冬天。
昨晚维恩提醒她最近几日会有暴雪。
现在正是采买冬衣的时机,而且是时候进行一番大采购了。
她可以趁着今天下午购置新衣,并顺道视察一下切尔西区的那家供水公司,作为股东查看其水源选取与过滤系统的改进进度。
这样想着,她和女仆一起来到她卧室的衣柜前。
她歪着头打量着柜子里的衣物,发现原来有许多连衣裙自己根本就不曾穿过,也没有机会穿,它们一直挂在衣柜里的挂衣杆上。
她的视线拂过其中一条精美的礼服裙。
那是一条苹果绿色的塔夫绸长裙,价格不菲,剪裁别致,又收身,又时尚。
看着这条裙子,她突然想起了一些在游轮上的不愉快的事情。
种种想法涌进她的脑袋,而她抵抗着,想把这些想法遮住,隐藏起来。
"还缺几件像样的舞衣和宴会礼服。"她轻声道,指尖拂过最中间的衣架。
眼下,她的衣柜里除了从牙买加带来的几套夏季衣物外,剩下的几乎都是当初罗切斯特为了新婚陪她一起置办的大衣与斗篷,用来抵御约克郡的寒冬。
她的指尖掠过一件镶有紫貂毛的斗篷,发现偌大的衣柜里像是悬挂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左侧是从牙买加带来的轻薄夏装,像被封存的热带阳光;右侧则是罗切斯特陪她精挑细选的冬衣——
那些厚重的毛皮大衣与斗篷大氅,如今看来既陌生又刺眼,宛如一群沉默的证人,见证着她从被定义的罗切斯特未婚妻到独立个体的蜕变。
她慢慢合上柜门,胡桃木发出的轻响像道分界线,驱赶走了那些令人不快的记忆,将它们如雪人般击碎。
她松开搭在衣柜上的双手,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卧室的梳妆台装饰着浮华的荷叶花边,摆着一面镀金框的大镜子,平整的镜面上倒映着她站在衣柜前的影子,看起来茕茕孑立。
如今,她已经成了他记忆中最哀痛的一丝幽魂,脱离了原书中既定好的命运,再没有什么能阻止她拥抱新生。
她已然享有一种平和的祝福,适应了从前看来陌生至极的环境,又有什么能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呢?
没过多久,她转过身唤道,"谭妮,帮我把上次在福特南森订的孔雀蓝绸料取来。"
“是,小姐。”
……
下午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