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能给他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一个几乎抑制不下的微笑泛到维恩嘴边来,但他竭力将它压回去了。
“我亲爱的朋友,这是哪位夫人小姐送来的东西啊?她不知道你不爱吃甜食吗?”一旁的亨利·罗斯德从椅背上直起身,浅褐色眼眸好奇地望着桌上那一盒新奇甜点。
乳白色的方块上点缀着玫红色的蔓越莓和琥珀色的坚果仁,散发着奶香和玫瑰的甜味。
与他座位面前擂放的文档夹、军舰模型等其他物品格格不入。
于是,这位年轻人放下把玩的镀金火柴盒,指尖在办公桌与点心盒之间犹豫片刻,最终选择了那个散发着甜香的白珐琅盒。
年轻人狡狯地眨了眨眼,匆匆看向仍在怔愣的维恩。
“我知道你不爱吃甜的,要不送给我吃?”
说着,亨利·罗斯德就伸出手来要拿,被维恩冷漠地瞥了一眼。
维恩挡住了那个年轻人的手,佯装惊讶地扬起眉毛,压低了声音问:“我亲爱的亨利,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话音一落,亨利·罗斯德就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微微笑,“你喜欢?好吧,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接着,年轻人从座位中倾身,用手梳了一下头发。“不过我猜,这送礼物的人,一定是个对你有着浪漫意义的姑娘!”
对方说完,维恩垂下眼帘,流苏似的长睫毛几乎碰到了脸颊。
在这一瞬间,男人的脑海里蹦出了她那姝丽白皙的美人面孔。
沉默了几秒后,他笑了笑,回答道:“是的,就是这样。”
此刻,他的思绪全然萦绕在伯莎身上。那份隐秘的情愫如同古老钟楼的余韵,在他心间反复回荡。
他的爱的微弱回音开始在他的脑海里荡漾起来,令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里重复着她的名字。
但他绝不会向眼前这位年轻同僚透露分毫。当爱意深沉至斯,名字便成了需要妥帖珍藏的秘宝。
他非常非常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叫什么,否则那样好像会把她的一部分交给别人一样。
“希望她是个好人,值得您青睐,”亨利·罗斯德嘟哝着说,不自觉把头往后一仰,在牛津的时候朋友们常常笑他这个怪动作,“不过您的眼光向来是很精准的,我相信。”
维恩默不作声擡起头,拾起银质裁纸刀,在文档上轻轻一点,然后把手搭在小伙子的肩膀上,笑着说,“来,我们先把这剩下的要点讨论完。”
*
今早,她在镇上买了一瓶冰镇白葡萄酒,经过小市场的时候,又买了点儿腌南瓜、橄榄、烤鸡和一篮樱桃。
这一天她出门忙了不少事儿,又多喝了几杯加了橙汁的苦艾酒,回到汉普斯特德时头昏脑涨。
她所住的地方紧挨着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城镇和牧场。房屋本身气势威严,旁边有一条平整的车道和一条行人走的羊肠小道。
水井边的那几棵苹果树在深秋依然枝繁叶茂。房前台阶边还有一棵高大的橡树,路两边都有隐藏着醋栗与丁香的浓密灌木。
拉上百叶窗的房间里,四壁粉白,地板打了蜡,她躺在一张摇椅上,躺在好不容易穿过奶白色丝绸百叶窗的朦胧光线里。
她无精打采地吃起了樱桃。樱桃据小贩说是午夜采摘的,沁入了月亮的寒凉。
这栋房子的一楼大体上有五间房:玻璃花房、厨房、起居室、饭厅和杂物间。
起居室和楼梯位于厨房后面,由石质台阶和宽大的旋转楼梯把一楼分成了两部分。
二楼除了有一间格局奇特、极为宽敞的书房外,与三楼楼梯两侧还各有两间毗邻的卧室和浴室。
晚餐美味极了。她把樱桃核抛进园子里,希望来年能够长出小樱桃树。
夜幕降临时,一只仓鸮掠过窗沿,拍打翅膀的声音清晰可闻。它飞到一株黑洋槐上,发出几声"咕呜"的低鸣,是在同她打招呼吧。
她隔着玻璃与它对望。发现那只仓鸮歪头端详着窗内的她,白色的心形面盘下,毛茸茸的脖子边缘围着一圈橙黄色羽毛领环,有几分呆头呆脑的可爱。
她待的三楼那间带露台的主卧窗明几净,新床上铺好了白色床单。露台门敞着,大树上的布谷鸟和仓鸮的叫声清幽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