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她正要侧头,一道锋利的警哨音使她的头正了过来。
穿着翻领大衣的警察在酒馆周围拉起来警戒线,剩余的人手仍旧向四下里巡视起来,对刺客暴徒展开着地毯式搜查。
他们的衣服都非常华丽,有的是黑丝绒,有的是烟红丝绒,头上一律戴着阔檐帽,上面饰着涡形的羽毛。
长长的披风挂在他们的肩头上,长筒马靴上的白银马刺随着步伐铮铮作响,各人腰间都挂着一把闪亮的佩剑。
她迟疑地擡起头,只见每一个路口都站满了制服笔挺的巡警,空气中笼罩着一种肃穆的气氛。
这些伦敦城的执法者正如猎犬般展开围捕,皮靴踏过积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远处巷弄里传来短促的搏斗声与呵斥。
巡警们开始用最凌厉的手段,将周围潜伏的刺客连根拔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在那里惩罚罪恶。
然后她迅速地向周围瞥过一眼,不料接触到了好几双探究的眼睛,于是她立刻把眼皮垂下了,看向街对面的奔来的青年警卫。
"大人!"
一名将帽子夹在腋下的警卫队长疾步而来,很快就带着同僚将二人护在中心。
她注意到这位队长的眼睛黑如漆,乌黑闪亮的头发浓重地披在肩头,末端卷成天然的小环曲,身板挺得最为笔直,此刻正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她身旁的维恩。
而当事人却一脸沉静从容,甚至体贴地为她挡开挤来的警卫。
维恩漫不在意地迈着步子,从容地带着她踱步,仿佛刚才的刺杀不过是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查港口来的那批货船。"他低声吩咐道,站住和警卫说话时,指尖若无其事地拂过大衣领口的擦痕。
他是始终贯彻着磐石般的政治操守,不肯受别人的贿,也不肯行贿与人,就是他至亲的朋友也沾不到他一点儿光。
正因如此,国会里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们都监视着他,等待着,等他的权柄一旦滑落下来,就要像饿狼似的拥上他的喉头去将他啮杀。
她跟在他身边,顾视两旁,注意到警卫们交换眼神的细微动作。他们显然早已习惯这位上司在遇袭后立即展开反击的作风。
然后,他慢慢旋转身,她却仍旧仰着头来看着他。
当男人偏过头对她微笑时,那双蓝眼睛里闪着冰晶般的光泽:"谢谢你,小姐。感谢你刚才的出手相助。"
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有点不晓得怎样才好。其实她心知肚明,自己刚才没起到什么作用。
她不过是情急之下拉着他找了个能够躲避的藏身处。若非她多事,自有训练有素的护卫替他解围。
但此刻被他这样郑重礼貌地道谢,她面具下的脸颊还是有些微微发烫。
这时又听见一部马车辘辘地碾过石子路而来,她就急忙转身,那马车摇摇摆摆地来到面前,车夫就把马缰勒住了。
她看见自家那辆熟悉的马车摇摇晃晃地驶来,车夫托马斯利落地勒紧缰绳。
"小姐,车子已经修理好了。"车夫抹着汗珠汇报,"现在回汉普斯特德正好赶得上晚餐。"
“好的,托马斯。”她急忙抚了一下脸上的面具,此刻除了她的车夫,没有人认出来她来。
维恩的护卫队默契地让出信道,那位黑发队长亲自为她拉开车门。
她踌躇了一刻。
正当她准备登车时,一只雪白的丝绒手套从指间簌然滑落。
她落下了一只手套,便微微弯下身子去拾它。
站立在她身后的维恩,见状也急忙弯下身子去代她拾取。
两人同时俯身去拾,男人的指尖最先触碰到手套的蕾丝花边。
当他从地上托起那只轻飘飘的织物递来时,她注意到他的指节处有道新鲜伤痕。应该是不久前在混乱中被什么东西刮伤的。
"多谢您。"她给了他一个表示感激的嫣然微笑,随即自然地擎起臂膀,挽住他伸来的手臂借力上车,而后轻轻松开。
然而,当她踩着踏板登上马车时,忽然想起座位下备着的医疗匣——里面都是她按现代标准准备的消毒药粉与干净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