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前面的大路,再有半小时准到。"
老汤姆握着缰绳回头一笑,"保管让小姐们赶上家里的晚餐。"
车厢在暮色中轻轻摇晃,渐渐弥漫开黄昏特有的倦意。
布兰缇靠在她肩头打盹,细软的发丝随着马车颠簸扫过她的脸颊。
她有点希望这段宁静的归途能再长些。
但是,当马车拐进邮局旁的岔路,她突然敏锐地察觉路线似乎与来时不同。
石板路上的车辙印渐疏,煤气灯将车厢照得明暗交错,窗外骤然冷清的街景让她警觉起来。
"汤姆先生,"她倾身叩响前窗,"我们似乎在绕路?"
"小姐见谅,圣吉尔斯济贫院爆发疫病,整条街都封了,那边的教堂已经住满病人了。"车夫的声音混着马蹄声传来。
“疫病?什么疫病?”本来还在打盹的布兰缇骤然惊醒过来,惊惶地抓住她的手臂,攥住她袖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好像是一种肺病,而且还会传染……”坐在前座的车夫汤姆压低声音回答道。
通过车窗,可见西南方贫民区的零星烛火在浓雾中明灭,犹如困兽的瞳孔。
而与之形成对照的是,不远处白宫建筑群正灯火通明。
那些都铎式的红砖宫殿像蜂巢般缀满泰晤士河湾,王街深处飘来宴饮的笙歌。
十余座宫苑互相贯通着,如同一种复杂的迷阵,也像一个庞大的兔窟。王室中人统统住在那里不说,就是每一个廷臣、每一个食客,也都借口一份职掌寄居在里边。
"绕开是对的。"
她轻声安抚布兰缇,目光却凝在河畔那片辉煌的建筑群上。
这片街道的空气为消毒起见,燃着石火和朴硝,那气味刺鼻难闻。
路边的客店传出谈笑的声音,瘟疫中的贫民窟与醉生梦死的宫廷,此刻仅隔一道马车帷幔。
……
回到汉普斯特德后,她告别了约翰家的三个女孩。
四周的田野在暮光中渐渐模糊。
这周围道路状况比较单一,如果想要离开这里到达伦敦,必须沿着满是坑洼的土路再向西行驶三公里。
两分钟后,她走到居所前,蜜色的太阳刚从云层后面落下。
这里很僻静,毕竟居住在这个乡村度假区的人群通常彼此相距遥远。
此刻,她抱着鼓鼓的纸袋走向宅邸,欧芹的翠尖从袋口探出头来。
两只杜宾犬早已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激动地扒拉着门板。
刚解开门链,毛茸茸的身影便扑进怀里。
大狗献宝似的吐出衔着的野苹果,湿漉漉的鼻子轻触她的手腕。她们很平和,彼此信赖,能够互帮互助。
她笑着蹲下身,任由那份毫无保留的欢欣将归途的疲惫融化在狗狗温暖的绒毛里。
然而,这份宁谧很快便被打破。
她刚踏进宅门,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稍稍皱起了眉头,便见一个人影提着窸窣作响的细波纹裙摆匆匆穿过门厅。
那位壮健的中年妇人急忙忙走进房来,一条细波纹裙子窸窣地响着,气喘吁吁的,仿佛有什么急事一般。
这就是玛格丽特女士,那位房产中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