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细看,只见黄铜活塞与阀门组成的汲水设备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眼前这台精巧的水泵,绝妙地解决了把水从下往上抽的设想。
这让她想起汉普斯特德宅院里的那口深井。
每日打水时沉甸甸的水桶总让她犯难。
这个时代虽已出现蒸汽水泵,但对于独居乡间的她而言,这样小巧实用的发明显然更契合自己的需求。
于是,正愁如何打水的她,当场决定买下这台水泵。
"就要这个了。"
她轻快地对展台后的发明人说道,在对方惊喜的目光中签下订单。
想象着清冽井水将如何通过这台设备轻松涌出,她的嘴角不觉漾起笑意。
一小时后,她觉得她们逛的差不多了。
在二层休息区的绿色长椅前,她轻轻拉住仍处于兴奋状态的布兰缇。
"让我喘口气吧。"
她说着揉了揉发酸的小腿,出门前特意换上的软底鞋此刻也抵不住持续行走的疲惫。
布兰缇会意地眨眨眼:"你在这儿歇着,我去灯具展区帮你瞧瞧。"
“那你去吧,谢谢你,布兰缇。”她赞赏地笑着说,茶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愉悦的神情。
下一刻,明黄色裙摆便随着女孩轻快的步伐消失在希腊柱廊后。
待友人走远,她整理好垂落在椅面的裙裾,转头望向身后整面落地的玻璃窗。
从这个居高临下的视角望去,下方中厅涌动的人潮化作了一道斑斓的河流。
男士们的黑色礼帽像漂浮的茶碟,女士们撑起的绸缎阳伞如同逆流而上的花朵。而那些令她惊叹的十九世纪工业机械从二楼看去,竟变成了孩童散落在沙盘里的玩具。
几分钟后,她突然听见一部马车辘辘地碾过石子路而来,清脆而突兀的马蹄声自远而近。
她闻声转向窗格,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水晶宫正门前的街道。
只见一辆四轮黑漆马车摇摇晃晃地驶来,车夫熟练地勒紧缰绳。
跟车的侍从敏捷地跃下座位,小跑上前打开车门,动作流畅得像在表演杂耍。
黄铜车门把手在阳光中闪过一道金光。
随见维恩跨下车,又回转头去跟车里另外一个人说话。
雪亮的阳光照亮了男人的半边脸儿,在街面上和墙壁上投出清晰的影子。
见是熟人,她正要将身子扑出窗口去跟他打招呼,谁知她大大吃了一惊。
原来有个女人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她瞥见了一张白皙美丽的脸儿和一堆蓬松的棕发。
维恩正对那张脸弯着头,她可以听见他们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什么。
一会儿之后他才退回来,微微俯身,那跟车的侍从将车门关上,车子就碾开去了。于是他回转身,俊朗倜傥的背影消失进楼底下。
她抓住窗台站立在那里,慢慢地转过身子。
她的心猛烈地跳着,好一会儿,她站在那里,眼睛瞪视着楼底。
布兰缇抱着一盏黄铜底座镶嵌琉璃的台灯回来时,正见她怔怔立在窗前。
少女狡黠地放轻脚步,悄悄绕到身后突然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惊得转身,待看清是布兰缇明媚的笑脸,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