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那贝德兰姆究竟是什么地方?它背靠圣公会,而那个塔西陀又是个怎样的人?你去那里之前,可曾真正了解过?”
面对他话语中隐含的责备,她越发沉默,心中泛起一阵酸楚的自怜。她明白,他其实是在担忧她当时的处境。
她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有些莽撞。
但一心想要求证真相的她,未曾料到那个地方竟黑暗到如此地步,那里的人,根本不曾将人命与法律放在眼里。
根据维恩的调查,那位名叫塔西陀的院长曾命一名犹太医生将三名男孩的血液注入自己体内,妄图以此延续青春与健康。然而他的罪行远不止于此——出于疯狂的虚荣心,为获得教皇封号,他不惜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换来一顶价值二十万英镑的教皇三重冠。
更复杂的是,贝德兰姆不仅与圣公会关系紧密,其背后更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要想彻底铲除这个毒瘤,恐怕还需从长计议,谨慎应对。
正说着,一名身着白色罩衫的仆人悄声而入,手托古瓷盘,端来一杯热茶与一叠信件。
信中多是寻常社交往来之物:名片、晚宴请柬、私人展览门票、慈善音乐会节目单等。
但其中一封来自法官的信件格外醒目——上面写道,警方已于今晨查封了贝德兰姆……
维恩拆开信后。
她听见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男人起身穿过房间,轻抚一只珍稀的爪哇鹦鹉——那是只灰羽大鸟,头顶粉红羽冠,尾羽修长,正栖于一根竹竿上。
他的手指刚一触到它,那只鹦鹉便垂下皱巴巴的白色眼睑,盖住玻璃珠般的黑眼睛,身体轻轻摇摆起来。
“法官信中说,塔西佗昨夜自尽了,留有一封忏悔书……里面提到了你。”
维恩的声音低沉,“你曾与他接触过,我也知他曾对你多有不堪。”
“我不信他会自我了断。”
她脸色沉郁,有点难以接受这桩消息。
但她又隐隐觉得,比起其他可能的结局,这或许还算不错。那个人,终究是死了。
随即她想起他在贝德兰姆的种种恶行,不由咬紧嘴唇,声音里带着无限轻蔑:“那个人根本就是个恶魔,是个作恶多端的混蛋。”
维恩顿了顿,继续道:"昨天我的手下也是这么汇报的。约克法官——是我在牛津最好的朋友——确认了他的死讯,消息应该属实。"
这时的伦敦正经历着工业革命带来的剧变,城市急速扩张,贫富悬殊,罪案频增。维恩近来全力推动的,正是组建一支专业的警察队伍,也就是日后闻名的大都会警察局。
"他还给我看了塔西佗临死前写下的绝笔信,那是我读过最骇人的忏悔书...里面提到了你的名字。"
一阵紧绷的沉默后,维恩倾身向前,语气平静却仔细注视着她的反应。他打开嗅盐盒,轻轻在她鼻下晃动,低声问:"吓到了吗?"
所以说,塔西佗真的死了?
她先是愕然。
渐渐地,前几日那些沾满血迹的记忆悄无声息地爬回她的脑海。
她再次想起被困贝德兰姆的时光,想起所经历的一切,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涌起当时持刀刺向塔西陀时的强烈憎恶。
有些罪恶在事后回想时,竟比亲身经历时更令人战栗。
但她并不后悔当初挥刀刺伤过他,反而感到一种胜利的满足,甚至为自己曾在命运的泥沼中奋力反抗而骄傲。
她也惊讶于自己竟能如此平静地谈论这一切。
“若他存心隐匿,也与我无关。倘若他真的死了……我也不愿再想他。”
"你想知道忏悔书的内容吗?"
"你说吧。"她生硬而清晰地回答。
接着,维恩从一旁的书柜里取出那封忏悔书。
左下角是塔西陀的签名,用鲜艳的朱红色细长字母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