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颤抖着提醒道,后退一步,双手交握,畏惧地望向他。
他扶着桌子起身,转向墙上的镜子。
镜中人的左眼已被绷带覆盖,淡红的血渍微微渗出,衬得他整个人哀艳又阴鸷。
塔西佗躺回榻上,挥手屏退医生。
在深深的疲惫中,独自忍痛休憩的片刻,他的思绪开始活跃起来:
明日,该如何处置她?
既然已知晓她特殊的身世,他便陷入两难。是继续关着她?可他已难以硬下心肠。放她自由?可他又担心她离去之后,会为医院引来难以预料的祸端……
就这样,他在矛盾中辗转反侧,竟未察觉窗外夜色渐褪、天光渐明。
黎明将至,霞光乍起,钟声长鸣。
他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却又难以言说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沉重感。
远方的钟楼蓦然敲响,悠然嘹亮的鸣响穿透了伦敦上空的浊雾。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一名看守慌慌张张地跑过走廊,来到医疗室门外。
塔西佗猛地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接着走到门口。
他将门打开,发现是他的一位信任的手下等候在门外,看上去一脸焦虑。
他挑了挑眉梢,向那个值得信赖的手下使了个眼色,等着对方禀告。
然而,那个看守在看见他脸上渗着血渍的绷带时,顿时惊住,大叫道:“主教,您的眼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塔西佗语气冷静地打断他,“你先说,什么事这么急?”
“哦、哦……主教,外面突然来了好多骑兵,好像是……冲我们医院来的!”看守一边用手比划,一边结结巴巴地口述:
“那些人还带着搜捕状,指名要找您……领头的似乎是个大人物!主教,我们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塔西佗心头一惊,但迅速压下波动的心绪,沉声下令:
“带我去见那些人。”
一种古怪焦虑的促使他去了前厅,发现医院已陷入一片十足的混乱。
他快速地从楼梯上下来,从高处的台阶上看到军队的车辆停在府邸的院子里。
……
贝德兰姆周围被封了起来。
身着红银二色大氅的御林军,带着搜捕状降临了这个地方,封锁了庭院与所有出口。
黑色铁门之内,内侍们高擎雪亮的火把,将这座医院照得如同阴郁年代留下的丑陋遗迹。
塔西佗在手下的陪同下,怀着谨慎不安的心情步入接待室。
这里曾是医院的探视所,装饰介于监狱与忏悔室之间。
维恩·帕默斯顿静立在房间深处的桌旁,银肩章与皮领钢扣在黑大衣上闪着冷光。
男人举止安静,眼睛像是冰冷晶莹的蓝宝石,正通过门口的守卫径直向他望来。
一见到对方,塔西佗的心脏瞬间紧绷。
他不由自主地挺直身体,神情变得严肃而警惕,紧张地顿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