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们为她安排的,正是这第二类。他们就是要让她这种胆大包天、竟敢只身闯入禁地的窥探者,饱尝绝望与恐惧的滋味,直至崩溃。
但他们凭什么这样做?
凭什么敢这样对她?
此时此刻,她被巨大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愤怒和一种令人窒息的荒谬感所彻底淹没。
接着,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她脑海中闪了一下。
一个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心脏。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自己为何会遭此厄运。
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访客,她被那些人有意或无意地当做成疯人抓了进来。
如果不是极端低下的管理导致了荒谬的错误,那这一切必然就是故意的。
她敢用一切打赌。
他们此举,不是为财,便是为人。
或者两者兼有。
想透这一层后,她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涌的恶心与恐惧。
冰冷的理智逐渐回归,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却都因这可怕的认知而不断震颤。
她刻意让自己沉浸在不适中慢慢思索。
过了一会儿,方才经历的种种碎片逐渐拼凑起来,前因后果变得清晰无比。
原来一切踪迹早有可寻……
首先是那位院长。
他在接过希金斯神父写的那封引荐信时,嘴角那抹难以察觉的上扬弧度,分明是一种冰冷的、充满算计与讥讽的冷笑!
而当他看见她递过去的那叠厚厚的钞票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也绝非感激,而是一种贪婪被点燃的信号。
还有他之后信誓旦旦的保证,承诺会带她去见梅森夫人,并以此为由,亲自将她引至后方这守卫森严、与世隔绝的病区,其实根本就是一个早已为她设好的、卑劣无比的陷阱。
尤其是当他听到她是从遥远的牙买加孤身前来探视病人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精明的、评估猎物般的冷光。
他是不是以为,一个从殖民地远渡重洋而来的年轻女子,无亲无故,孤立无援,正好是极易拿捏、可以随意吞噬的猎物?
那他可大错特错了。
她发誓,她一定会从这个人间地狱里出去,并且要一并带走原身的母亲!
她一定要让这座疯人院里所有魔鬼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在这个惨无人道的地方,他们的目的再明确不过,就是为了将她囚禁于此,轻而易举地剥夺她身上的钱财,以及……她不敢细想的其他可能。
而一旦踏入这片被铁丝网重重围住的禁区,她便已被强行扣上了一顶难以摘掉的“疯人”帽子。
从此,所有的申诉都将被视作癫狂的呓语,无路可退,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任由这里的人随意摆布拿捏。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微微苦笑。
因为一个被“权威”判定为精神病的人,拉着别人对其说自己没疯,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外界的人恐怕也根本无从知晓她已深陷贝德兰姆的重重高墙之内。
更何况,这家疯人院的恐怖早已臭名昭著,几乎没人敢公开议论。
她强迫自己乐观地想了想。
一个尚未成形但却令人欣喜的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