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她取出怀中黑檀木匣,当众开启。
先帝御笔密卷平铺桌面,朱印鲜红,字迹苍劲,逐年记录王叔私通外族、构陷储君、私调边军、屠戮忠良的全部罪证。
周砚俯身细读,目光逐字扫过,指尖微微发抖。
半年以来,他屡次死谏、屡次受挫、屡次目睹忠良蒙冤、逆臣横行,心中积压的愤懑与无力,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底气。
“有此铁证,便可翻覆朝局!” 他擡眸,目光灼灼,“老夫今夜即刻联系所有蛰伏忠良。文官清流、戍边老将、中立世家,尽数联动,连夜草拟联名奏折,集齐朝野正道力量。”
巳宸适时开口,补全全局布局,思虑周全,滴水不漏:
“不必大范围惊动众人。王叔眼线遍布朝野,贸然集结极易暴露。分批联系、暗中会师、寅时定稿、卯时待朝,全程走隐秘暗道,不留半点痕迹。”
“文官掌言路,武将掌兵权,世家掌声望。三方联动,方能彻底破局。”
周砚连连点头,即刻传唤心腹家仆,分四路暗中传讯,路径皆为地下密道,避开所有街巷眼线与王府巡查。
院内氛围刚定,院外忽然传来轻捷利落的踏叶之声。
腕间铜铃清振,无凶煞预警,是自家人的暗讯。
范安之推门而入,满身风尘,夜行百里而来,神色肃然。
“城郊漠北老兵已妥善安置,人证安然无恙。”
“我清查到王叔散落民间的残余死士,近日尽数向皇城聚拢,疑似要在朝堂对峙之日,动手灭口、销毁物证。”
这条消息,瞬间补全王叔最后的绝杀后手。
对方不止准备朝堂构陷、兵权围杀,更安排暗士刺客,只求当庭斩草除根,不留任何翻盘余地。
式岑眸光一冷,全盘局势彻底明晰。
明有朝堂重兵、百官发难、礼法定罪,暗有死士刺杀、物证销毁、人证灭口。
明暗双层杀局,层层叠叠,不留半分生机。
“那就明暗同破。” 式岑迅速定策,沉稳利落,“范师傅掌控江湖暗线,提前布防,截杀潜入刺客,护住人证与外围证物。”
“宫内巳衣伺机而动,紧盯王叔兵权调动,探查私兵布防落点,提前拆分敌军兵力。”
“府内式晴持续卧底,迷惑敌方判断,拖延围剿节奏,混淆情报真伪。”
“朝堂之内,周大人联动清流,稳住文官阵线,卯时当庭发难。”
“我与储君坐镇正中,携铁证入殿,正面破局,清算所有罪愆。”
所有人各司其职、各守其位、各担其责,整张明暗交织的权谋大网,彻底收拢成型。
范安之颔首领命,不再多言,转身再度隐入夜色,奔赴城郊布防,稳固外围最后一道防线。
别院之内,只剩三人孤灯相对。
窗外夜风穿林,叶声簌簌,远处皇城更鼓沉沉,步步催迫天明。
周砚铺开奏折白纸,提笔凝神,字字严谨,逐条罗列王叔多年罪状。
桩桩罪行对应件件物证,条理清晰、法理分明,无一处虚言、无一处纰漏。
巳宸静坐一侧,闭目调息,压制体内蔓延毒性。重伤耗身,他却始终脊背挺直、神色不改,静待天明朝堂决战。
式岑立于灯前,反复核对密卷、手书、证词,查漏补缺,完善每一处对峙细节。
她清楚天明一战,不是简单的朝堂辩论,是新旧格局的彻底碰撞,是礼法桎梏与新生世道的生死对决。
天微泛白,寅时将尽。
一条条人影沿地底密道悄然抵达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