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入府,扑面而来的便是死寂压抑。
往日清雅肃穆的式府,此刻处处暗藏紧绷。庭院清扫的仆役步履匆匆、神色惶恐,往来不敢高声言语,府中侍卫尽数更换生面孔,眼底皆是警惕戒备,显然王府早已插手式府防务,暗中布控整座世家府邸。
王叔深知,式家不倒,朝堂旧势便无法彻底垄断,故而在围剿二人的同时,早已全方位锁死式家内外所有通路。
“府中早已被渗透。” 式岑低声研判,语气笃定,“外卫是王府眼线,内层仆役半数被收买,整座式府,如今是王叔监视我们的囚笼,也是拿捏式家的筹码。”
巳宸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规整却僵硬的院落景致:“他不直接抄家抓人,是忌惮式家百年清名,恐逼反天下世家,动摇朝堂根基。故而选择温水煮蛙,层层渗透、慢慢掌控,兵不血刃吞掉式家势力。”
二人压低身形,顺着回廊暗影,悄无声息往后园牡丹花圃潜行。
整座式府,唯有后园花圃偏僻隐蔽,且地底藏有密道与暗格,是唯一可暂避探查、藏匿证物的安全之地。
未至花圃,远远便看见一道纤细身影立在花台旁。
是式晴。
数日未见,她一身素色衣裙,面色憔悴苍白,眼底不见往日骄矜虚荣,只剩沉沉的疲惫与挣扎。
花圃中,是往日式岑亲手栽种的满园牡丹株苗。
此前她亲手折断花枝、毁尽花圃,以此向王叔表忠,换取虚无的东宫侧妃许诺。可此刻立于花台边,她正弯腰,小心翼翼将折断的枯枝扶起,培土固根,动作轻柔,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悔意。
她知晓自己错得彻底,却深陷棋局,进退两难。
式岑止步回廊,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心底通透。
式晴从来不是纯粹的恶人。
她是世家培育出的标准棋子,一生被灌输女子依附权贵、荣华立身的道理,被礼教束缚、被权势诱惑、被王叔利用。
她的恶,是世俗规训的恶,是身不由己的盲从,是万千旧式女子的缩影。
式晴闻声回头,猝不及防撞进式岑沉静的目光里,身形骤然一僵,手足无措,眼底瞬间蓄满酸涩愧色。
“阿岑……”
她声音干涩沙哑,再无往日的强势骄横。
巳宸立在身侧,并未出声施压,只静静旁观,将判断全权交予式岑。
式岑缓步走出回廊,立于花圃之中,目光平静直视自家姐姐:“你还在替王叔传信?”
一句直白问话,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是冷静的局势试探。
式晴浑身微颤,低头良久,终于坦诚开口,字字哽咽,却句句真实:
“我先前被荣华迷心,以为依附王叔,便能换得一世安稳、家族荣光。我出卖你的行踪、损毁你的花圃,甘愿做他的棋子,帮他监视式府、打探消息。”
她擡眸,眼底是彻底的幡然醒悟。
“可我后来才知,我从头到尾,只是他用来拿捏式家、离间你我的废棋。他许我的侧妃之位是假,利用我瓦解式家、铲除储君、稳固权位才是真。”
“这几日,他日日派人传信于我,逼我紧盯府中动向,但凡有你踪迹,即刻上报。若我不从,便要罗织罪名,弹劾式府通逆,株连满门。”
式岑静静听着,瞬间理清所有脉络。
王叔手段,从来狠戾周全。
他一边以权势利诱式晴,一边以家族安危胁迫,软硬兼施,逼一个执念深重的世家女子彻底沦为傀儡棋子。
此刻的式晴,已然陷入双面困局。
顺从,便是助纣为虐,亲手葬送妹妹、葬送忠良;反抗,便是连累满门,让百年式家顷刻倾覆。
两难绝境,进退皆死。
式岑语声微沉,抛出最关键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