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朝谢道明靠近了些,空闲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脑上稳住他的脑袋,随后用手帕慢慢擦去他伤口周围的血迹,等到擦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用棉签给他上药。
两人靠得距离不远,也没有很近,始终维持在一个合适不越界的范围里,尽管如此,他还是能闻到她身上的兰香向自己围绕过来,谢道明眼眸微垂,暗沉的视线扫过她身体,最后定格凝视在某一处。
他身子一动不动的,整个人都极为沉静,一双琉璃黑眸仿佛能将世间光芒都吸进去,深不见底,难以窥探。
若不是知道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活人,卫沅芷真要以为他只是一座惟妙惟肖的雕像了,给他上好药,又包扎好,她离远了一点看他,说:“好了。”
谢道明眸色微敛,在卫沅芷看向他的那一刻,眉眼间复杂晦暗的思绪一瞬消散,神情变得柔和温润,他对她柔柔微笑道:“麻烦嫂嫂了。”
“太师真是客气。”卫沅芷道,她望了他一眼,有些心里好奇他们为什么吵架,还到了动手的地步。
谢道明似乎读懂了她的目光,温声问她:“嫂嫂想要问我什么么?”
“你父亲经常这么对你吗?”卫沅芷心有不忍,这种可以算是家暴的程度了吧?
谢道明的眸光黯淡了些许,语气轻描淡写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亲如何对我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愚孝。”话音刚落,卫沅芷就蹙眉斥道,谢道明定定地望着她,像是在探寻她为何这么说。
卫沅芷叹了口气说:“身体发肤虽然受之父母,但你也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人,倒也没必要为了所谓的孝道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
谢道明面色浅淡,即使听完了她的话也没什么反应,他静默了一瞬,淡声说:“嫂嫂说的极是。”
卫沅芷和他说这些也是为了让他知道这一个道理,没抱着一两句话就能改变古人扭曲的观念的想法,说完后,她正想对他说明今天的来意,却先听见他不疾不徐解释道:
“父亲今日来找我是因为宋齐的事,宋齐下狱,他的位置自然也就空出来了,他想让谢家人坐上那个位置,可我拒绝了他,所以才有了后面嫂嫂看到的画面。”
卫沅芷心下了然,宋齐的位置可不低,推谁上去都需要细细考量,如今的皇帝不过是空心的傀儡,权力集中在世家大族手中,这个位置自然也要是出自世家的人。
谢家把持朝政已久,朝堂上出自谢家的官员不计其数,大多身居要位,按理说谢父的想法是没错的,莫非谢道明有自己的考量?
谢道明确实有自己的考量,他想让她亲手干政,他幽如深渊地眼眸凝望着她,看她的神情好像恶鬼一样偏执地要拉她一起沉沦,他薄唇轻启,凉凉地开口问她:“嫂嫂你以为该推谁上去呢?”
宋齐是他除掉的,他的位置自然也应该由他来做决定,但倘若他把这个决定的机会交给卫沅芷来选择的话,届时外人自会知晓她是太师府的人,政权这趟浑水只要伸进一只手就再也抽不开身,如此一来他和嫂嫂就会永远被绑在同一条船上了,她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
且就算她推举的人出了差错,他也有能力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力挽狂澜,重新掌控全盘棋局。
他总能有办法让她安然又紧紧地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卫沅芷没料到他会直接把选择权交到自己手里,不过这坑太大了,她可跳不起,况且她对朝政也不感兴趣,是以,她对谢道明说道:“太师自行定夺就好,我一介草民何德何能干预太师的选择,这又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谢道明笑了笑,道:“嫂嫂不说话又怎知自己能不能决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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