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沅芷闻言顿时眉头蹙起,连忙起身来到他身边,担忧地问他:“怎么会这样子?你身体怎么样了?不如我先带你回去休息吧?”
见卫沅芷这么关心他,薛元唇边不由微微弯起,他越发演得虚弱了,整个人靠在她怀里,将脸埋在她脖颈上,道:“太师好不容易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我们办的饯行宴,怎好说走就走呢?”
卫沅芷一心只想着他的身体,哪还有心思去关心别的什么,她说道:“你的身体更重要。”
说着,她擡头对谢道明面含歉意说:“太师,实在不巧,我夫君他身体有些不适,我先带他回去了,太师的心意我们已然心领,多谢太师。”
谢道明看着她怀里的人冷笑一声,心底实在瞧不起薛元这等小家子气的作态,却是对卫沅芷极尽的优雅微笑道:“表兄的身体要紧,嫂嫂不必介意。”
见此,卫沅芷不由对他有了些许好感,对他歉意一笑后便带着薛元回房了。
薛元回去就病倒了,他晕倒在床上怎么也喊不醒,期间还吐了一口血,卫沅芷慌乱无措地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他的脸,他病发得突然,毫无征兆,她咬了咬牙,吩咐小环道:“快去请赵医师。”
她顾不了这么多了,也没时间给她纠结,明明赵医师说过他的身体已经好转了,为什么又突然会变成这样子。
小环闻言立马冲出了房间去找赵医师,可过了一会儿她就回来对卫沅芷道:“夫人,他们说赵医师已经被太师送回家了。”
卫沅芷手一顿,意外的同时也觉得在情理之中,他们这么明确地拒绝他,确实没有脸再去求他,他这么做也怪不了他。
卫沅芷静静地替薛元擦着脸,问小环道:“郎君还有药吗?”
“有,我已经让人煮了,很快就送来了。”小环说。
如她所言,煮好的药没过一会儿就送来了,将药给薛元喂下后,才见他悠悠转醒。
“卿卿……”他有气无力道,他擡起手想要去牵她。
卫沅芷摸索着把手递过去让他牵,薛元叹息说:“是我连累了你,我这身体真是不堪用。”
“说什么呢。”卫沅芷轻声斥他,说:“郎君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薛元笑了笑,话虽如此,但他的身体他还是清楚的,不过是风中残烛。
“卿卿,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吧。”薛元道,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那位神医那里,他只想把剩下的时间都用在他们两人身上,卫沅芷喜欢游山玩水,他想陪她去看那些未见过的景色。
卫沅芷似有所觉,心下一阵钝痛,忍着哽咽声说:“好。”
喝完药后,薛元又沉沉睡过去了,卫沅芷替他盖好被子,便起身出了房间。
圆月皎洁,银白的月光撒落在地,院落也因此平增了几分冷清,卫沅芷凭着感觉走出了院子,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行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眼前一片黑暗,看不见远方,看不见光亮,心里只有荒芜茫然。
在这个世界,和她最亲近的莫过于薛元,薛元是她相伴四年的夫君,一晃四年而过,如今他病重已然快要不行了,卫沅芷有些不知所措,她无法接受亲眼看着心爱的人离世。
他本该有大好年华,他这么好的一个人本不该被如此对待,他就好像上天的一颗弃子,幼年母亲离世,父亲再娶,继母恶毒,将当时还未满六岁的他推下的荷塘。
那时的天气正值寒冬,若不是被人及时发现,他怕是早就死在冰水里了,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若是早些治疗也不会到如此地步,只是他父亲懦弱无能,继母又惯会伪装,本想让病拖死他的,可没想到薛元竟坚强的活了下来。
后来继母去世,薛家人相继离奇死亡,人人都说薛元是灾星,克死了自己的母亲和家人,当时的卫沅芷年少气盛,气不过还怼了那些造谣的几句,生死有命,怎么能把全部的事情都怪到一个人头上呢。
再后来就是她嫁进了薛家,事实证明外面的那些人就是造谣,薛元明明就是个很好的人。
卫沅芷漫无目的地走在直廊上,廊下的纱幔随风飘摇,微风拂过她的面颊,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微哑的声音,唤她:“嫂嫂?”
猝不及防听到这道声音,卫沅芷就有股想要逃的冲动,她脚步顿了顿,声音是从前方传来的,那她就往后跑,想着她默不作声后退了几步,不料一转身就毫无防备撞进了一个充满冷冽檀香的胸膛。
卫沅芷脚下一个踉跄,一双强而有力的手就立即扶住了她,他身上的檀香萦绕在周围,包裹着她,散漫淡然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轻声道:“嫂嫂小心。”
卫沅芷愣了一下,忙从他手上挣脱开来,惊慌未定道:“太师?”
谢道明淡淡地望了眼已然空出的手,他不动声色地收回,对她说:“嫂嫂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卫沅芷默了片刻,语气平平道:“有些烦心事,便想出来透透气。”
“可是因为表兄的病?”谢道明说。
卫沅芷张了张唇,许多话涌出喉口却只是在舌尖汇聚成一个“是”字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