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龄能建骑兵,除了信州北部有适合养马的草场,更得益于对外通商的巨额差利,否则仅靠朝廷那点银子,又岂够供养这样一支忠诚悍厉的军队!他甚至不断扩员,不仅不吃空饷,还多养了一千人,要知道光是养一匹战马,每年的花费就在百两银子以上了,至于那些骄兵悍将,则更是少不了!
程复过去在军中居多,若非张长龄去了永安,他也不会来到刺史府中坐镇,对这些事情不甚了解,反正张大人手下能干的主簿幕僚多得都认不全,自会将这些事宜打理妥当。
既然齐主簿都称他做先生,程复也没有二话,立刻高举酒盏:“先生远道而来,我敬先生一杯。”
虞守白不动声色,领下这杯酒:“将军客气了。”
“先生痛快!”程复又斟满一杯,豪气地比手,“请!”
这顿饭本来只是做做样子,程复一来,就不得不认真演完,酒喝了一盏又一盏,气氛逐渐升高,程复连续紧张了几日,今天终于取走压在心头的石头,索性抓住机会一顿猛喝。
虞守白暗自心急,赵初荔身边虽有高手环绕,但他还是分心她的安危,不停地示意假齐原,假齐原多次开启话头劝阻,都被程复有意忽视,反正今天不喝尽兴,就谁都别想走!
可若拖到天黑,士兵们不仅会加强巡防,他们也不可能提着灯进书房去找兵符,给人当活靶子。
那名弟子干脆主动与程复豪饮,想趁早把他灌倒后行动。
奈何程复是个酒篓子,不仅不醉,还越喝越精神,虞守白知道这样下去不利己方,但也暂时只能静观其变。
整个花园都充满了程复魔性的笑声:“咦?先生,南嗒先生!先生怎么不喝?来来来!咱们难得见面,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喝下一肚子酒后,虞守白终于受够了他,听到这话,他似笑了一笑,撑在酒桌上的手忽然擡起,在程复面前一划,一道紫色的法电倏地劈在程复额心,眼见那笑容僵住,紧跟着眼珠子一翻,上半身噗通栽倒在酒桌上,瞬间鼾声大作。
三人飞快起身,虞守白道:“他至少会睡上两个时辰。”
假齐原摸摸脑袋:“让他睡就是,咱们忙咱们的,不过我担心等他醒来,难免对我也起疑。”
她有些丧气:“师叔祖,你太冲动了。”
虞守白淡淡瞥开眼,懒得再跟她争执。
“罢了!”假齐原摆摆手,“正事要紧,你们先去书房,我让人把他送回去,再去附近替你们望风。”
“师姐小心。”弟子叮嘱她。
“你们也要小心。”她唉声叹气,送他们到花园外,目送他们离开后,又唤人进来把程复擡走。
“将军醉了?”被吩咐的士兵进来一看,都有些难以置信,“这在军中从来没有过的事!”
假齐原没好气地道:“我好不容易能向先生请教,他偏要来与先生喝酒,结果把自己喝倒了。”
她甩甩袖子,冷哼一声:“还不赶紧送他回去。”
那几名士兵擡手的擡手,擡脚的擡脚,把个呼呼大睡的程复送回他的院子。
快到小院时,虞守白和弟子便分开行动。他绕着小院假装找路,遇到巡逻的士兵便站住含笑点头,领头的士兵见他一身酒气,正欲向上前盘问,立即有人上前解释:“此人是齐主簿的贵客。”
那名小头目才没有多想,对他点点头,客客气气地带兵离开。
来到一处没人的墙下,他迅速抓住时机,足下轻点,身形便如同落叶一般,轻飘飘地越过了耸立的高墙,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小院。
张长龄尚任刺史时,曾请他来过这里,他转向面南的那间屋子。
推开屋门,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虞守白有些自嘲地微笑。与其说这间屋子的一切肖似祖父的书房,不如说两间书房都出自同一双手。如今再看,只觉得一切颇为讽刺。
每个格架腿足弯曲的曲度、抽屉皮肤雕刻的梅花、柜门用的冰裂纹、均是如出一辙,就连墙上的古画、书案的摆件透着祖父的眼光。
不管他是否能接受,张长龄与祖父的亲厚,都远远超过普通的师生。
虞守白暗自摇头,止住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那隔墙应该就在他记忆中的地方,他走向书案背后的山水屏风,屏风后几排格架上摆满了书,他用力将靠西墙摆放的格架往角落移动后,地面的轨道立刻响起了轮轴滑动的声音。
随着格架前移,西墙缓缓开启,露出一间四方密室。
里面照样是几排格架,东西摆放得整齐有序,没费多大功夫,虞守白便找到了一个精美沉重的木盒。
盒子打开后,浑身篆刻铭文的青铜虎符出现在眼前,虞守白取到手里,将盒子重新放回原处,推动格架关闭西墙,踅过屏风离开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