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从恭王府回来, 赵临禅一瘸一拐进了主院,四下溜眼瞧了瞧,便健步如飞地走进了他的主屋。
砰的一声, 他推开屋门扔下拐杖, 痛快地松了一口气,乍一擡头, 吓得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尚娆?”赵临禅摔倒在地, 龇牙咧嘴,受过伤的腿隐隐作疼。
林尚娆似笑非笑地走向他:“我来看看你, 不行吗?”
赵临禅吓得直往后缩, 咬紧后槽牙爬起来,恢复了一瘸一拐。
“错了, 不是那条腿。”林尚娆交抱双手, 开心地笑话他。
说得赵临禅面红耳赤, 弯腰捡起了拐杖, 换成另一边, 回过头问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个人提前通报一声。”
林尚娆阴阳怪气:“王府的人不认识我,无足轻重之人, 自然不会通报了。”
赵临禅道:“等回头我收拾他们。”
林尚娆坐下, 话风一转:“不说这个, 你去恭王府了?”
赵临禅挪到了榻上, 含糊应了声, 问她:“你喝茶还是果子饮?”
“你也不问问, 我今日为何而来?”林尚娆绕开他的话桩子,不动声色,开始绕他脑子。
赵临禅苦恼不已,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本王洗耳恭听。”
说来也怪, 一向暴戾的安王到了不可一世的林尚娆面前,不但心里什么火气都没了,还随时提心吊胆,生怕受她的恶气。
林尚娆哈哈一笑:“不敢,先问你个事儿,我来的路上遇到阿嗣哥哥,在湖边像是在指挥人手干活,他为何会大驾光临?”
赵临禅其实也一头雾水,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还要装作不值一提:“哦你说这个啊,一点小事而已,王府设阵辟邪,管事的下人能干,直接请到他,没想到他倒没什么架子,做事尽心尽力。”
林尚娆听了无话,不停地翻他白眼。
赵临禅干巴巴地瞅着她:“你看我干嘛?”
可她神色突然一凛,即便赵临禅怀疑她装神弄鬼,也不得不慎重。
“尚娆,我们早晚是夫妻,你有话大可直言。”赵临禅试探地道。
“既然你的腿好了,就去给我倒茶吧。”林尚娆打算重续之前的问题,还顺便点了他的七寸。
被她当面揭穿装瘸,赵临禅的耳根子竟然烧了起来,一直红透脖颈,像只烫熟的公鸡。
他格格塞塞,站起来四顾茫然。
他这辈子伺候过谁啊?倒茶的人死哪里去了?
可林尚娆就在那等,他被逼无奈,又被抓住了小辫子,只好笨手笨脚地找茶盏,忙碌半天,才将一盏茶端到林尚娆面前。
“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林尚娆接过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露出些许嫌弃,用力放在手边的几案上,拉黑了脸。
就这样赵临禅也没敢发火,憋憋屈屈蹭到旁边,坐下听她训。
林尚娆又露出了他熟悉的表情——一脸的鄙夷,她道:“祖父让我转告你,张长龄不会成事,让你尽早脱身,以免将来陷得太深,拖累了林家。”
这席话当头劈下,犹如五雷轰顶,赵临禅的眼珠子都不动了。
“我劝你听从祖父劝计,他老人家能看出来的事,圣人一样火眼金睛,就连你家十娘,看得也比你清楚,说不定早就在对付张长龄了,你还妄想靠他当梯子往上爬?”说完,林尚娆抱起双手,居高临下地逡巡着他和他的屋子。
赵临禅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林太傅不是病了吗?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恭王不会嚷嚷着往外面说,张长龄更不会声张,至于他自己,他确定从没在林尚娆面前漏过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