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入夜之后, 永安灯火如龙，宝璐楼外车马交织，人声热闹喧哗。
阔敞的大厅里, 数十名雄健的武士立于高台之上, 随着激荡的鼓点，胡汉混杂的男人们袒露胸襟, 表演高昂士气的破阵乐。
台下环坐的客人们一边享用美食, 一边欣赏歌舞，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偶尔有伎人出入, 偌大的檐角落下森森阴影，与沐浴光辉的盛大宴席相映成了对比。
不知何时, 两位女扮男装的客人站在了阴影处, 隔远欣赏着久违的繁华景象。
片刻, 一阵脚步声仓促而至, 卢元珉从内堂小跑而来, 二人的背影才刚映入眼帘，他的身形就忍不住踉跄。
听见动静, 卢珍善缓身回顾, 灵动的双眼含笑望住他, 笑容自唇角漫开。
卢元珉整个人都愣了, 墨色的天穹上, 忽有流星一闪而逝, 滑落人的心底。
“你——”卢元珉语不成声，瞬间泪如泉涌，“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卢珍善踩着鼓乐声, 慢步向他，月白色裙尾缓缓拂动，犹如素月游动在云中。
“阿兄，我回来了。”卢珍善站在他面前，擡手欲替他拭泪。
卢元珉摇摇头，攥住她，两眼不住地上下打量。
“是阿兄无能，没有办法接你回来。”
“我不是回来了吗？只是现在，我已经不是王妃了，以后再也帮不了阿兄和侯府。”卢珍善的声音很轻，怀有一丝愧疚。
卢元珉拼命摇头：“以后无需再顾及别的，至少在这一方天地，阿兄能够护住你。”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四下警惕地环视，见无人注意，才拉着卢珍善的手碗，径直走回内堂自己的屋子。
“以后你就在这里，阿兄养你一辈子。”他紧紧攥着，不肯松手。
“不成。”卢珍善笑了起来。
瑶辉在背后关上门，站到了角落里。
卢元珉被拒绝，有些摸不着头脑，对她略作点头，“是你护着她？”
瑶辉眼眶一热：“是王妃护着我。”
卢珍善强行抽出手，对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卢元珉只好顺着她，对瑶辉道：“快坐下，别站着了，你们来到永安，一定吃够了苦头。”
又转向卢珍善，擦了擦眼，肃容道：“你刚才说不成，原因到底为何？难道是信不过自己的亲兄长？”
卢珍善撇唇：“阿兄若这样说话，那我可就走了。”
“哎！”卢元珉急得一把拉住她，“不许走。”
卢珍善得意地笑，趴在雕刻精美的桌案上，浅褐色的眸子转来转去。
卢元珉拿她没办法：“你不肯在我这，难道是要回安王府？”
瑶辉在旁边笑道：“我们正是从王府出来的。”
卢元珉大惊：“那怎么成？安王妃已死，太常寺正在准备将你 的灵柩入葬皇陵，若是被人发现——”
卢珍善：“棺木已经钉死，赵临禅如今又摔断了腿，谁也发现不了，再说发现又能怎样，我就是死了。”
“棺木是空的？”卢元珉定下神来问。
瑶辉点头：“是空的。”
卢元珉陷入沉思。
“阿兄不用为我多想，棺木空与不空，他们根本发现不了，我之所以住在王府，是因为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要炼制一种特殊的法器，王府安全，不受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