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驼好像失忆一般,茫然转身,乖乖走向主人,背对虞守白撅起了腚,发出一阵巨大的噗嗤声,轰出几块干燥的褐色圆球。
满地酒香,胡女简直欲哭无泪。
虞守白扇了扇鼻子,踏着废墟,走向年轻人:“可有受伤?”
年轻人捂住心口,望着一脸愤恨欲要算账的胡女,绝望地摇了摇头。
“这位远道而来的公子!”胡女髻歪妆残,叉腰大喝,“何故非要与我过不去?”
年轻商人赶紧解释:“在下无心之失,是城门口有人跳楼,骆驼受了惊吓乱跑,这才牵连到了娘子。”
他咧着嘴陪笑,眉心却深锁着,显然对造成的损失颇感头疼。
胡女一听讶然:“又有人跳楼了?如今这个世道是怎么了?接二连三的有人活腻?”
言罢又高高一扬手,变得恶声恶气:“我才不管谁跳城楼,总之都是因为你!我的酒全没了!还有这家店!这匹骆驼个头倒还不小,杀了卖肉能卖不少,也能抵些赔偿,你要么赔银两,要么让我宰了它!”
说完胡女倏地转身,纤手指向虞守白,碧眼魅惑一眨:“还有你,你也是帮凶!”
那西域人是来贩货的,正等着换银子呢,不会有太多现钱,而虞守白虽无金玉修饰,但通身贵气,一看就是冤大头,何况此男英俊令人酥骨,若能缠上他,也算得些赚头。
年轻商人急于收拢失散的驼队,只好低声下气求情道:“娘子,这是头驼,不能杀的,我得靠它收回逃跑的骆驼还有货物,请娘子容我一些时日,等货一脱手,在下一定照价赔偿今日损失。”
正当胡女犹豫不决时,虞守白道:“你刚才说有不少人跳楼,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女朝他媚笑,擡手理了理凌乱的鬓发:“你也是刚来信州的吧?这些日子城里死了至少十来个人,不是从城楼跳下来,就是在乐坊坠空摔死的,据说死之前还疯疯癫癫胡说八道,说自己会飞之类的,总之一句话,这事儿怪得很。”
虞守白从腰侧荷包里取出一小锭金子:“此事我也有责任,这些应该足够赔偿你的损失,请放了那头骆驼吧。”
胡女似猫见腥,一把将金子抓到了手里,绿眸忽闪忽闪的,紧跟着身子就跟没骨头似的朝他歪斜:“公子出手真是大方!”
虞守白抽走视线,转身背对胡女,对年轻商人颔首道:“此事已了,不必挂怀,赶快去找回余下的骆驼吧。”
那人虽暂且松了口气,却还沉默地望着他,没有挪步。
两人对视后,那人露出了礼节性的笑容:“在下尤舍埃米尔,来自史国,此事是在下处置不当,应当承担赔偿,不能这样算了,请问公子姓名,落脚于何地?最迟明日,我一定前去拜访,返还所有损失。”
在胡女含笑拧腰绕回到他前方之际,虞守白侧步迈开,并未回应商人的话。
胡女扑了个空,对着他的背影叫道:“公子!”尾音有意 拖长,婉转失落。
尤舍埃米尔止步,一张俊脸微微讪红,挠了挠头后,便牵着头驼去找走散的骆驼了。
“哎——史国人,你就这样走了?”胡女虽然攥着金子,但看见店里满目荒废,邻里也有不少打量议论的,顿时感到憋着一口气出不完,想要拿他泄愤。
尤舍埃米尔置若罔闻,拍了拍头驼的脑袋,只见头驼轻轻摆动头颅,上额驼铃响动,发出悦耳的节律声,附近街巷里的骆驼听到声音,立刻竖起耳朵,蹬直了腿,带着货物小跑向驼铃发出的方向。
胡女想要摆脱邻居们的注目,索性追着他不放:“你何时去赔钱?叫上奴家一起。”
尤舍埃米尔觑了她一眼,站定之后,忽然面带刻薄:“那位公子并非容易攀附之辈,我劝娘子还是歇了自荐枕席的心吧。”
“你!”胡女气得竖眉瞠目,骂道,“好啊,你以为能白捡个大便宜?总之我的房顶和酒水都是你弄毁的,别想轻易脱身!”
尤舍埃米尔侧耳,细听不断靠近的驼蹄声,不耐烦地朝她挥出一袖,胡女忽地噎住,紧跟着身子发麻,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驼蹄声归拢一处,越来越远,不知过了多久,胡女终于悠悠醒转,在模糊的黄昏夕阳下,按住太阳xue直发愣,口里不断咒骂道:“该死的史国人,到底给老娘使了什么手段!别让老娘再遇见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