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王皮笑肉不笑，斜靠在柱上，眼里不断转着坏水。
“我说十娘，虞公子和林御史都是好料子，你这样连吃带占，也不怕别人有意见？”
话音才落，一碗滚烫的参汤立即当头浇下，恭王被淋得原地蹦了起来。
汤碗砸在恭王头顶，没坏，接着哐当一声，瓷片碎了一地。
赵初荔从背后成功偷袭，满意地拍了拍手：“我请阿兄补补身子。”
“哎呀！二位殿下不可如此，要受罚的！”毕翁跳起脚，用力狠狠地瞪着赵初荔，也是为了提醒恭王。
老内侍一边叨唠，一边唤人进来，收拾地上的碎片。
恭王气得立起眼睛，像条吞吐信子的毒蛇，对她嘶嘶不停，又有所忌惮，不敢当着毕翁的面还手。
到了此刻，赵初荔的笑容才终于真切：“不如我也与阿兄打个赌，看阿爷到底罚还是不罚？”
毕翁回头凛目，擡手制止道：“小殿下莫要再挑衅，等圣人回来，老奴不会说漏一个字。”
又转向恭王，紧盯他道：“也请殿下莫要发怒，老奴觉得，圣人不知此事最好。”
恭王正在用帕子擦脸，闻言只得没好气地点了下头。
收拾妥当之后，兄妹两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会儿，书房门再次打开时，圣人面带春风，轻快地踅过画屏，忽察觉气氛诡异，于是脚步顿住，开始狐疑地打量他们二人。
“朕不在的这会儿，你们做什么了？”
赵初荔抢先接过话：“没做什么，儿这几日在忙察渊司的案子，心里一堆事，冷落了阿兄。”
恭王也不甘落后：“阿爷，十娘都回察渊司了，儿也想回兵部任职。”
于是赵初荔大笑打断：“阿兄就那么喜欢兵部？现在鸿胪寺的事乱成一团，代王兄闭门不出，好些使节都托人来问呢。”
恭王脸色一黑：“鸿胪寺自有代王兄打理，我又能做什么！”
“这话不对，你是皇子，处理外邦事务身份也合宜，如今代王兄不理事，鸿胪寺早已十万火急，你怎就只想着兵部那点事？难道除了你，兵部就没人了吗？”赵初荔针锋相对，话里话外也是提醒圣人，鸿胪寺关乎国体，如今代王嘎了，得有人顶上。
圣人果然皱眉：“确实如此，兵部的事你就此放手吧，去鸿胪寺帮你阿兄。”
恭王一口老血往回梗，两眼赤红狠狠地瞪赵初荔。
圣人心情复喜：“好了，你们的事都说清楚了，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虞家的事，虞家老夫人仙逝，接下来的两年虞相必须为妻丁忧，省了朕不少麻烦。”
赵初荔猜到阿爷的心思，早就准备了一篇腹稿：
“虞相居朝堂之首，不能带头坏了礼制，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他再不想放手，也得放手，虞家提拔的人，阿爷今后都可以有针对的贬黜，耳清目明的官员自然能看懂风向，改变立场，从以前的唯虞相马首是瞻，彻底更换门庭，我建议这些改换门庭的官员，将来不能升任三品以上的官职，大多数人就让他们在原职终老即可。至于那些顽固不化的，全都贬黜罢官。”
圣人满意地点头：“不错。”
恭王阴沉沉地瞥了赵初荔一眼。
“恭王兄以为如何？”赵初荔笑嘻嘻地望向了他。
“甚好。”恭王道：“只是贬黜之人，可否不要牵连他们的子弟？”
赵初荔果决打断：“不可！务必全部肃清，让朝堂干干净净，唯君上独尊。”
圣人目光闪烁，来回逡巡这兄妹二人。
恭王阴柔，善于以退为进，明哲保身的同时，也给对方挖坑，而荔荔更像他，一心行王道，心性坚韧，绝不手软。
至于远在封地的安王——此子太过贪财，虽有些手段，但格局不高，只能做个偏安的富贵王爷。
“阿爷，儿以为水至清则无鱼——”恭王毫不气馁。
“笑话！什么水至清则无鱼，不将虞党一网打尽，分明是徒留祸患，阿爷若要施恩，大可以赦免他们的妻女，不让其沦为贱籍，儿一直觉得身为女子，身受桎梏太多，就连父兄所犯的错，也要祸及她们头上。”赵初荔分毫不让，甚至更进一步。
恭王冷笑一声，语调不阴不阳：“倒也不见得，光看十娘便知，身为女子也没什么不好。至于你所说的一网打尽，为兄看来则是伤及朝堂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