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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初荔站在樱花树的绿阴下,面无表情,望着笑盈盈走来的恭王:“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闭门思过吗?”
恭王从鼻子里嗤笑一声:“十娘,你就这样跟阿兄讲话?”
赵初荔不屑地瞧他一眼:“缩头乌龟!”
恭王大笑:“缩头乌龟怎么了?阿爷说我闭门思过已久,让我有空常常进宫呢。”
赵初荔冷哼,径直离开。
恭王抱着手,故意在背后喊她:“十娘,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哈哈哈哈。”
令月在御道尽头看见这一幕,悄悄藏到了树后,目送恭王哼着小曲走远,眼里一片黑不见底。
赵初荔一进门,就老实跪下了。
“你四兄是不是你杀的?”圣人踱步到她面前。
赵初荔心中大感骇然,连忙摇头不及:“不是儿!”
圣人盯着她的眼,半晌才挪开了尖锐的目光。
毕翁松了一口气,劝道:“殿下和恭王都是无辜的,事已至此,圣人要先保重自身才是。”
只见圣人神色哀戚:“朕当年也是这样杀过来的,如今回想起来,不知是对是错,每逢午夜梦回之时,总有亡灵对朕招手。”
赵初荔不敢随意搭话,她垂低头,缩垮着肩,满是颓废之色。
而圣人背对她,一言不发。
见她跪久了,毕翁小心翼翼捏起一把汗,欲出声缓颊,被圣人狠狠一瞪:“你也出去!”
毕翁目色担忧,朝地上瞥了瞥,然而圣人不为所动,只好遵旨出了御书房,守在门口擦汗。
“朕的小公主,翅膀长硬了。”死寂的沉默中,圣人忽然来了句,语气悠悠带着警告。
赵初荔浑身哆嗦了一下,余光通过眼角向上打量,可惜没打量清楚就被瞪回来了。
“不过公主嘛,早晚要嫁人,朕再不高兴,也只能提早把你送出门。”
听见阿爷冰冷的声音,赵初荔不可思议地擡起头,惶恐道:“阿爷此言何意?”
“哼!你敢抗旨不遵,偷跑出宫,还鼓动禁军跟你一起抗旨,竟然以为不会受罚?朕知道你不想嫁,还想跟虞家那个小子鬼混,朕劝你回头是岸,莫要越陷越深!”
豁地一下,赵初荔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气急败坏:“儿跟林沼禾都说好了,阿爷不能这样做!”
圣人冷笑道:“朕还要听你的不成?”
赵初荔目瞪口呆,忍不住赌气大喊:“阿爷想嫁,自己去嫁!”
当即就气得圣人怒火攻心,两眼瞪圆,青筋爆凸,用手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哇的一声,赵初荔突然震天大哭,甚至还因哭得难受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她蜷起身子开始发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阿娘......阿娘!阿娘!啊啊啊啊......阿娘......”
隔着龙案,圣人慢慢地站直,听她声嘶俱厉地哭喊阿娘,巨大的悲伤犹如潮水,立即淹没了心头。
柔软和酸楚轮流侵蚀,圣人闭上眼,耳边震响女儿的痛哭,好像看见了宸妃在向他走来。
揽霞宫寝殿里,玉娘身穿青色绣樱花的高襦锦裙,两颊酥红,唇角弯弯,她举着小摇鼓,清丝亮汪的眼里晃着女儿小小的身影。
她缓缓启唇,温柔的声音带着回响:“阿娘没有走,刚才是去拿荔荔的小鼓了,荔荔快看!”
玉娘摇晃着手里的玩具鼓,只见儿时的荔荔瞪圆了两只葡萄眼,看看小鼓,又看看站在帷帐背后一脸哀怨的阿爷,不知道该不该哭。
圣人捏住跳动的眉心,女儿的痛哭一声高过一声,烦不胜烦的同时,又像海里的水藻,缠住他的脚步,让他动弹不得。
赵初荔哭够了,胸中一阵畅快,擦干眼泪一看,只见阿爷整个人木木的,忽然在心里泛起无边的空洞,眼神也有些变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