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将紫毫笔搁下,拿起奏章浏览一遍,满意地颔首,随即一掀眼帘,目光审视:“你一直不肯去万琼峰,今日为何又肯了?”
赵初荔眨眨眼:“阿爷不希望儿去吗?还以为阿爷是想儿去探望母后的。”
圣人似笑非笑望着她:“朕几时说过不想你去?朕不是还替你母后传话吗?”
赵初荔巴巴地走近他,举起手里的一簇粉樱:“外面竟然还有一束开满的花枝,长在万绿丛中,也算难得,特意采来给阿爷观赏。”
圣人哎了一声:“朕原本能出去看的,你这手爪子怎就那么快!”
赵初荔咯咯笑着,将那丛樱花插在了玛瑙笔架上,精心调整位置。
圣人走过来,擡手轻轻抚过花瓣,眼底似有回忆掠过。
安静了半晌。
“她找你所为何事?”圣人忽然开口,开门见山,目色变得严厉。
赵初荔心一缩,照着路上打好的腹稿,道:“母后的身体已经好多了,想起一些事情,故而才想见儿。”
“噢,她想起何事?”圣人追问。
“鸠摩炎那些邪术害人的事。”赵初荔表情老实。
圣人神思一凛:“她说什么了?”
“母后说鸠摩炎还有一个弟子,是他的秘密武器,此人还在永安为祸。”
圣人随即蹙眉:“她告诉你这些,意欲为何?”
赵初荔显得有些茫然:“阿爷,儿过去是察渊司掌使,母后找儿说这些,也是顺理成章的啊。”
圣人稍作思索:“你知道以后,有何打算?”
赵初荔眼中闪过精光:“儿可以找到此人,根除祸患。”
她露出一脸讨官的模样,圣人不由得嫌弃:“你的记性哪里去了?难道朕的话都是耳边风不成?”
赵初荔缩缩脖子,小声嘀咕:“不管就不管,马球赛更好玩,何必非要自找苦吃。”
圣人一脸恨铁不成钢:“ 朕是为了保护你,皇后给了你什么线索?老实说。”
赵初荔莫名其妙:“儿哪里有什么线索,不过是想借此恢复权力,才想了一想,就被阿爷嫌弃!”
她没撒谎,盒子还没打开,目前确实没有线索。
“皇后没说别的?”圣人显然不信。
“没有,儿问她樊景隆的底细,结果母后她说,让儿来问您。”赵初荔变守为攻。
只有抛出新的问题,才能阻止阿爷追问,她暂时顾不得了。
圣人随即语塞,念头转换后道:“你是朕的骨血,朕还能害你吗?!那樊景隆什么底细,你为何要知道?”
赵初荔委屈道:“阿爷真的一点都不告诉儿?”
圣人阴霾覆眼:“朕说过,比起你阿兄,你还太嫩,他以前从未对朕问过这样的问题。”
赵初荔眼圈一红:“阿爷嘴上说阿兄,心里未必,阿爷就没发现儿今天腰上系的,是阿兄的腰封。”
“你——”圣 人被堵得心塞,沉眉看了看她的打扮,闷气积聚,索性指着门外:“给朕出去!”
赵初荔哭出了声,擦着眼睛跑出屏风,慌乱中磕到了门槛,还差点摔一跤,圣人在屏风后脸色急变,跨前几步想去搀扶,又见她摇摇晃晃地稳住了身形,抽着鼻子小跑离开。
唉。圣人捏住了眉心,神色一片焦灼。
毕翁慌张回到书房,左顾右看:“小殿下怎么哭了?”
“随她去,胆子越来越大,只怕会给朕捅窟窿。”圣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