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初荔心念电闪,立刻道:“快快免礼,起来说话。”
待看见她的下颌整块被包住时,赵初荔暗自叹了一口气,道:“只要人回来就好,荷月在宫里,也是担心得不行。”
她看向叶眉蛟,目光带着浓浓的歉意。
叶眉蛟白着脸坐下,礼娘极有眼色地端给她一杯热茶。
叶眉蛟喝下后,脸色稍有缓和,但视线依旧阴沉低下。
赵初荔求助地望向虞守白,当初她令叶眉蛟派人帮助意娘,如今人却没能回来,实在是始料未及。
虞守白动了动眉毛,也只道:“回来就好。”
除妖师肩负使命,将来或有一天,就连他自己也需要以身殉道。
叶眉蛟复杂地看了意娘一眼,咽下了所有难受和不满,道:“回来就好。”
赵初荔感激地偷看向虞守白,他只是神色冷寂地回望过来,并不像是帮忙之后的意会。
于是她指了指下颌,问意娘:“说话会疼吗?”
意娘摇头:“多谢殿下关心,不疼。”
赵初荔点点头:“坐下说吧,这趟去凉州,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意娘谢过后,搭着令月的手坐下,顺了顺气,道:“这次到凉州后,我们先去寻找周席的坟茔,因周席离世多年,生前留下了不少画作,我们便通过爱好收藏书画的人家,寻找周席的作品,这一找就是大半个月,终于得到了一幅闻丘雪景图。”她一边说,一边忍着疼,表情痛苦。
“慢慢说。”令月不忍地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意娘擦了擦眼,笑了一下,疼得呲牙。
“我确定那是周席亲笔所画,奇怪的是,宁娘他们几个通过这幅画,却找不到周席的埋骨地。”
叶眉蛟诧异地擡起目光:“怎会如此?”
意娘肯定道:“宁娘也觉此事诡异,可她采取了各种办法,结果都无济于事。宁娘说唯一的解释便是,周席他骨骸无存,并无埋骨之所。”
赵初荔啊了一声,下意识去看虞守白,虞守白见她大惊小怪的样子,耐心地道:“确实如此,只要有骨骸,就能通过画作找到骨骸,除非灰飞烟灭。”
意娘忙道:“宁娘也是这样说的,她说周席的骨骸连一块都找不到,死的时候一定很惨。”
众人听后各有所思,若连骨骸都无存于世,那岂不是无处着手?
“于是我们只得换一条路,取得姜琉的阿娘,也就是她姨母的信任,问出了周席的衣冠冢所在之地,那里也是姜琉的生母与周席,夫妇二人的合葬墓。”
“姜琉之母对妹妹和妹夫之死很是忌讳,根本不愿提及,我为了查清此事,在凉州赁了一间门面,做起了胭脂水粉的生意,慢慢地接触到了姜琉之母,这也是我们这趟花了那么久的原因,其间各种曲折复杂,暂且不做絮言。”
赵初荔听得认真,心底对意娘的坚韧很是认可。
意娘的表情渐渐动容,声音也不知不觉中变得凄凉:“找到周席夫妇的合葬墓以后,我并未取得姜琉阿娘的同意,擅自打开了墓葬,在墓葬中找到了姜琉生母的亲笔书信。”
“那些书信有很多,有一些是他们夫妇的鸿雁传书,时间在嘉历八年到九年之间,其余全是嘉历十年到十二年间,周席死后,他的夫人独自书写的祭奠夫君的文本。”
“书信中提到了周席的死因。”意娘咽了咽喉咙,眼圈泛红:“周席死于一场大火,这场火以后,周席骨骸无存。”
赵初荔脑中长嗡了一声。
她感到案情在某处有了链接,却一时想不到是何处。
礼娘静悄悄地走进来,给众人送上了点心,冒着热气的梅枝糕精致可口,却无一人有食欲。
虞守白轻瞥向赵初荔,只见她静默不语,眼底不断有光滑过。
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了意娘,只见她神色哀恳,嘴唇发抖,心不由得一点点沉了下去。
嘉历九年冬月,宝璐楼前身的酒楼,亡于一场大火,那场火烧得诡异,火势极大,虽无法扑灭,却未波及到周边街邻,因此在当时并没有掀起什么大浪。
可其中诡异之处,明眼人心中始终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