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
记着东宫标识的马车,不急不缓停在了迎府大门前。
四下一片寂静,苏迎走出来时,正看着一身银白对襟袍衫,银冠束发的裴云祁,从马车上跳下来。
和先前的闲散相比,他的眼中多了几分疲累,显然是国事操劳所致。
苏迎眼中满是困乏,打着哈欠说:“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他迈过门槛,声音淡淡的:“来歇息。”
“这儿又不是东宫。”
她真是很无语。
宫门都落钥了,他怎还能出现在此,分明是把她府邸当做东宫后花园了,大半夜还不肯消停。
这几日访客动静不小,以至于左邻右舍已经在暗议她的身份了。
她伸手挡住他的去路:“先前白日你来看书,我想着你是金主便没阻拦。可现下已经入夜,男女授受不亲,你此刻再入我府,实在于理不合。”
裴云祁未说话,而是直勾勾盯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让她辨不清思绪,只觉得被他盯久了心里发毛,浑身有股说不出的难受劲。
他在内阁待了一整日。
夏国朝堂出现乱臣贼子,谋朝篡位,以至两国盟约不稳当。
南方下游州城出现小范围瘟疫,流民为活命四处奔走,以至四处恐慌。
一时内忧外患,待处理完繁杂国事,子时更声响起,圆月挂在夜空中,原来是中秋将至。
宫内张灯结彩,灯笼挂得到处都是,无不洋溢着喜庆氛围。
可此时此刻,父皇与波斯歌姬寻欢,母后气得在殿内打砸东西。
他回到东宫中,竟无一丝团圆之意。
那一瞬间,他很想她。
很想见到她。
所以他违反禁制出宫了。
不管她如何抗拒他都不在乎,只要能看着她,陪在她身边就足矣。
他沉默许久,声色低微:“阿迎,马上中秋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暗藏了男人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小心思。
苏迎愣忪看着他,心池震动,那个落灰的角落再度被敲响了。
这什么意思?他是用团圆佳节示弱,祈求她收留吗?
可他是太子啊。
他明明能像过去那样,拍开她的手,强势迈入门槛。
她又不能阻拦。
为何.....
她咬着唇,闷声说着:“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此处又不是你的家。”
话音刚落,她就落入了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
浅淡的龙涎香味扑鼻而来,诉说着某人深埋心底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