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还早,铺子刚开门不久,她在一家糕点铺子前站了站,买了几块桂花糕和一小包蜜饯用油纸裹了塞进布袋里。
又拐到巷口买了一叠干烧饼,面饼烤得焦黄,闻着一股麦香。她抱着纸包转了个弯准备往回走,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吆喝了一声:“新到的胭脂水粉……姑娘来看看呀!”
她扭头看了一眼,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家不大的胭脂铺子开着门,门口挂着靛蓝色的布帘,铺面不大,门板上的漆是新的,里头透出来的光暖融融的。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息,然后鬼使神差地擡脚走了进去。
铺子里面只有一个小姑娘在柜台后面整理东西,听见门响擡起头来,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姑娘把手里的小瓷瓶搁下,迎上来笑盈盈地招呼她:“姑娘随便看,都是新到的货,颜色可好了。”
梅映雪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阿敏呀……第二世里替她看过铺子、第三世替她操过心的那个阿敏,这一世还是这张脸,这双笑弯了的眼睛。
阿敏见这位客人站在门口不动,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凑近了些关切地问了一句:“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梅映雪这才回过神来,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眼眶里那股忽然涌上来的潮气逼了回去。
她挤出一个笑来,摇了摇头说:“没事,眼有些干,外面的风太凉了。”
阿敏松了口气,又笑起来,拉着她看柜台上的胭脂。
梅映雪其实什么也不需要,可她站在那里听着阿敏絮絮叨叨地介绍那些颜色、质地、哪一盒最衬气色,她听着听着就想多待一会儿。
最后她买了一盒最普通的胭脂,朱红色的,用一个小瓷盒装着。
她拿了东西在手里又看了阿敏一眼,问了一句:“姑娘,这铺子是你的吗?”
阿敏笑着摇头:“不是不是,我是帮忙的。这铺子是我们东家开的,她是个极好的人,我娘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多亏东家肯用我,让我有个活计。”
她说着又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我娘前阵子才给我订了亲,是在港口干力气活的汉子,长得可俊了。我想着在成亲之前自己攒些嫁妆,多少算个意思。”
梅映雪点了点头,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使劲把那股酸劲儿咽下去,嘴角弯着,声音稳稳的:“那恭喜你。好好过日子。”
她转身出了铺门,走出去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阿敏正站在柜台后面低头整理那些小瓷瓶,阳光从门口照进去落在她肩上,她的侧影安安静静的,嘴边还挂着那点没散的笑意。
梅映雪把目光收回来,快步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想,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太阳落山的时候,一封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梅映雪弯腰拾起来拆开看了,是张四郎的字迹,简短几行字,说城门口那边都打点好了,马车今晚停在城西老槐树下,随时可以动身。
她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纸灰卷起来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桌面上。
她转身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拿出一个小木盒。
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颗药丸,跟她那天晚上喂给花景春的那颗一模一样,圆滚滚的,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这是解药。
她端着药碗走到床沿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花景春的脸。
他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淡青色的影子。
她伸出手,指腹贴着他的脸颊慢慢蹭了一下,掌心里全是温热的。
她把那颗药丸放进他嘴里,又端起温水小心地喂了两口。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药丸就咽下去了。她把碗搁在床头柜上,低头凑近他耳边,声音低低软软的:“等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去青州的路上了。”
当天夜里东偏院着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