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婚事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李太傅是当朝一品,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往后他想在仕途上站稳脚跟,有这么一门岳家撑着,路就宽了一大半。
而那个李嫣,他私下见过两回,怯生生的一个丫头,说话声音像蚊子哼,他说什么她都红着脸点头,好哄得很。
等把人娶回来,哄个一年半载让她死心塌地,往后就再也不用费心了。
他正想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那张脸瘦瘦的,她在他身下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的,又乖又倔。
……沉香。
花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甩了甩头,像甩掉一只恼人的飞虫。
那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他不安。她太知道怎么拿捏他,知道他在乎什么怕什么想要什么。
留着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坏事。
怪只怪她挑错了时候。
若是早半年,他或许真会把她藏起来,养在哪个庄子上,等风头过了再说。可她偏偏赶在他跟李太傅家议亲的节骨眼上来了,这让他怎么留?
他闭了闭眼,把那张脸从脑子里彻底抹干净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事的嬷嬷掀帘子进来,弯腰行了个礼:“侯爷、夫人、大公子,吉时快到了,车马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侯爷放下茶盏站起身,刘氏也跟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花辰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点杂念压下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得体的笑容。
一家三口一前一后出了大厅,穿过回廊,往大门口走去。红绸在头顶飘着,晨光落在青砖地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与此同时,太傅府的前厅里,气氛截然不同。
李太傅坐在高堂主位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茍,身板挺直,手里端着茶盏却一口没喝。
李嫣的父亲李大人坐在左侧下手,夫人坐在他旁边,两人面上都带着得体的笑,但细看之下,李大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有点等不及的意思。
李嫣坐在最末的位置上,端端正正的,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交叠搁在膝上,头微低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她穿了件鹅黄的褙子,鬓边簪了两朵绒花,妆容淡雅,衬得整个人像一株刚抽了条的嫩柳。
她的心跳得很快。
从昨晚上就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事。
花辰她见过两次,生得算不上俊朗,但也端正,说话也温温柔柔的,每次来都带些小玩意儿给她,蜜饯、糖人、一只编得精巧的蛐蛐笼子。
她娘说这是人家有心,她也觉得是。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她的眼神跟看什么东西似的,说不上来,就是……不太像看一个活人。
她跟自己娘提过一回,她娘笑她瞎想,说那是人家公子害羞。
李嫣抿了抿嘴,今天是定亲的日子,不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就在这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守门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还没站稳就扑通跪在了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老……老爷,门口有个妇人闹事!”
李大人的眉头猛地皱起来,李夫人也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训斥:“什么闹事不闹事的!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轰走就是了!”
“轰不走啊!”那小厮急得脸都白了,“那妇人跪在门口又哭又喊,说是有天大的事要禀报太傅大人,说什么……说什么侯府大公子的亲事定不得!”
闻言,李嫣的脊背一下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