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牙,冲那几个小丫头喊了一声:“找人灭火!”
可没人动,几个丫头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着那越烧越旺的火,腿都软了。
梅映雪站在旁边,她的眼睛盯着沉香,盯得死死的,像是在催她。
沉香又犹豫了一秒,她知道那句话喊出来意味着什么,前院有宾客,她让下人去前院喊人灭火,火是灭了,可宾客也都知道了。
到时候刘氏的名声、侯府的脸面,都被这一把火烧干净了。
她以前帮刘氏做过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可从没有哪一件像今天这样,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盖子揭开。
可她要是不喊,那把火就灭不掉。火灭不掉,事情闹得更大,刘氏饶不了她。她没得选。
沉香闭了一下眼睛,把脸扭到一边,朝着那帮吓傻了的小丫头使劲喊了一嗓子:“都愣着干什么!快去前院喊人灭火!”
闻言,几个小丫头这才反应过来,有个腿脚快的扭头就往前院跑了,边跑边喊“走水了走水了”。
沉香喊完那一声之后猛地缩了缩脖子,像是被自己那一声喊烫着了。
她侧过头看了梅映雪一眼。梅映雪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脸上的黑灰衬得她的眼睛格外亮,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冲她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意思沉香看明白了……做得不错。
沉香的后脊梁蹿上来一股寒意。她扶着墙根站稳了,把那口气咽下去,然后猛地又拔高了声音,朝那几个剩下的丫头吼了一句:“快把这个贱婢抓起来!到西院偷吃还弄出火来,夫人不把你打死!”
那几个丫头刚从惊慌中缓过神,听见沉香这么一喊,总算找到了一个出气口。
她们一拥而上,四只手攥住了梅映雪的胳膊,把她拧得背过身去。
有个人下手重,指甲隔着袖子掐进肉里,疼得梅映雪嘶了一声。
她没有挣扎,由着她们把她按住了,弯着腰,低着头,一副认罪伏法的老实模样。
前院的宴席才刚刚开了一半。
厅堂里灯火通明,丝竹声袅袅地绕着梁柱转。
侯爷坐在主位上,正跟旁边一位穿了石青色袍子的中年人说着话,那人眉目舒朗,谈吐斯文,是李太傅的长子,也是花辰未来的岳丈。
两人说着说着侯爷就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正端起酒杯要敬过去。
花辰坐在侯爷下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他的手边搁着一盏没动过的茶,偶尔侧过头跟旁边的客人说上两句,余光却不自觉地往女客那边瞟了一眼。
刘氏坐在女客席上,正跟几位夫人说着什么,笑盈盈的温婉极了。
花景春坐在最末席,那张桌子长得很,他从头到尾数了数,自己排在最远最靠门的位置。
他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挂着柔和的笑,脊背微微挺着,看起来温顺又规矩。
可他的耳朵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
他数着时间,从梅映雪走的时候就开始数。
她说了让自己看场好戏,他不知道那场戏什么时候开场,可他知道一定会来。
果然,宴席刚过了一半,外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脚步声急促得很,鞋底蹭着地砖啪啪响。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什么,隔着门窗听不真切,可那话音里裹着的惊慌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
席上的宾客们纷纷扭过头往门口看。有人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味儿。”
然后更多人也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从厅堂外面漫进来,混着油烟的呛和烧木头的燥,硬生生挤进了满桌子的菜香气里头。
花景春擡起头,顺着宾客们的视线往窗外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