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6、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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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偏院, 梅映雪把那件叠好的披风放回柜子里,她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凉了的茶水, 搁在石桌上,也没说什么,自己搬了那条瘸腿的板凳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把自己的计划说出。
她明白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以为她昨晚说的那些话是冲动, 是眼泪涌上头的时候脑子一热说出来的。
他大概觉得过了一夜她就会变,会觉得帮他报仇这件事太远、太难、太危险, 然后缩回手去, 老老实实当一个犯了错被贬到东偏院的粗使丫头。
可她偏不。
她从袖子里摸出早晨去大灶房领回来的月饼。
纸包着的, 油渍洇透了纸面,一打开里面躺着三块, 一块大的两块小的。
她的那块最小, 皮硬馅少,捏在手里硬邦邦的。
她给花景春领了两块, 大一点的她把那两块大的推到石桌中间他那边,自己捏着那块小的, 咬了一口。饼皮干得掉渣,掉了一襟。
她看得出来,他看她的眼神里像是有一堵薄薄的墙,挡在他和她中间, 可那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
那就拿今晚这一场好戏当送他的第一份大礼。
可这次梅映雪误会了花景春,如果是他知道梅映雪心里还那样想,那他恐怕要被气得吐血了。
她把手里的月饼渣拍干净了,看了一眼石桌上那两块大月饼,又看了一眼花景春。
他还靠在树干上看着天, 像是在发呆,可她的余光看见他的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这说明他根本没有在发呆。
她也懒得猜他在盘算什么,反正今晚的事不需要他知道。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花景春跟侯爷吵起来的事。
她站在正厅外面只听见了后面那段,前面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她扭头看了一眼花景春的侧脸,他的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不太好笑的事情,他大概也在想昨晚那场争吵。
其实说来也简单,中秋日侯府有宴,外头来的客人不少,侯爷那些交好的同僚、远房的亲戚都会来。
侯爷的意思是让花景春出面,一起招待宾客,像个正经的二公子该有的样子。这话听起来像是擡举他,可他心里门儿清,他那好父亲隔三差五施舍一点“好意”出来。
哪怕是一条狗,你一直虐待它,一直让它吃不饱饭,它总有一天也会跑的。
人也是这样总要给他一点甜处,就是为了把人拴在侯府里不让他跑。
还有一条原因,京城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说侯府找回来的这个二公子像是捡来的,养在府里跟养条狗似的,侯爷面上过不去了。
他让花景春中秋露个面,就是为了堵那些人的嘴。
花景春当时坐在那张大桌子上,一桌子的人看着他。
他那个名义上的兄长花辰坐在对面,脸拉得比霜打的茄子还难看,怕是在心里骂了千百遍:“戏子生的贱种凭什么上桌”。
老侯爷说完那番话之后就端起了架子等着他谢恩。
可他没谢,他擡起头来,脸上带着一层很淡的笑,说:“父亲,我的出身不好,命又太薄。这等重要的场面,孩儿还是不要给父亲丢脸了。”
那句话一说出来,满桌子都静了。老侯爷的脸从红涨成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盘碗震得叮当响。
旁边的刘氏连忙站起来打圆场,姨娘们也跟着劝,可侯爷的火已经压不住了,抓起面前的盘子就往地上摔,瓷片碎了一地。
花景春就那么坐着,看着他摔盘子,脸上的笑淡淡的,像在看好戏。
直到侯爷指着他的鼻子骂不识好歹的时候,他才慢慢站起来,说了一句:“儿子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