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着假山石站了一会儿,把乱了的呼吸慢慢理顺,然后迈开步子继续往东偏院跑。
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沉香和大公子,刘氏的大丫鬟和自己亲生的儿子搞在一起,这个秘密如果让刘氏知道了……她记得流珠说过,刘氏最忌讳下人和大公子有什么牵连,之前还有一个丫鬟被打死了……
她跑回东偏院,从自己屋里翻出一件厚些的青色披风,抱在怀里又往祠堂跑。
这回她没有再抄花园的近路,老老实实地走回廊。月光照在回廊的青砖地上,一格格地往前延伸。
她跑到祠堂门口的时候,老嬷嬷的呼噜声从隔壁杂物房里传出来,稳稳的。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祠堂的门,朝里面探了探。
花景春还跪在蒲团上,姿势跟走的时候几乎一样,脊背挺着。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她怀里抱着那件披风,嘴角动了一下。梅映雪轻手轻脚走进去,蹲在他旁边,把披风抖开,披在他肩上。
披风带着一股樟木的味道,厚实的棉布,暖烘烘的。
花景春低头看着肩上多出来的那层布料,又擡头看着蹲在他面前的她。油灯的光照着她的脸,她额角有细细的汗,跑出来的一路没来得及擦。
“你跑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
梅映雪蹲在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仰着脸看他:“怕你冻着。”她说着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膝盖疼不疼?要不偷偷垫点什么?”
花景春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额角那层细汗,
看着她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发红的鼻尖。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那个平时空荡荡的地方一点点地鼓起来,撑得满满的。
“不疼。”他说。
可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上扬,像什么化开了。
梅映雪听见他说不疼,心口反而酸了一下。
她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披着那件青色披风跪在蒲团上,脊肩头的披风滑下来一角他也没有去拉。
她忽然觉得嗓子眼堵着什么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拖着腮,看着他的侧脸。
祠堂里面安静极了,只有油灯芯子偶尔发出一两声哔剥的轻响。
花景春跪着,看着前面那一排排的牌位,目光平直的,没有聚焦。
梅映雪就那样坐在他身后,她的眼眶又热了,她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往下压,可压不住。喉咙里也痒痒的,像有一根羽毛在刮。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排黑漆漆的牌位上。
她不知道那些牌位上的名字是谁,是花家的祖宗,是死了很多年的人。那些人要是活着,会替他说句话吗?会替这个跪在蒲团上的少年讨一个公道吗?
“我带你走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可祠堂太静了,那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空气里:“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花景春的脊背僵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