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点头,声音也跟着急。
“能的!我能干长工。我家里没人了,我一个人来京城也没地方住,只要侯府愿意收留我,让我干多少年都行。”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这一世不知道怎么搞的,说哭就真的能哭出来。她想着花景春一个人在侯府里,眼眶就真的酸了,鼻头也跟着发红。
王嬷嬷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可眉心的那道竖纹松了半寸。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满意了。
“记住,在侯府干活,少说话,有眼力见。主子们的事儿听见了装听不见,看见了装看不见,更不要多嘴。干好自己分内的活,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梅映雪连连点头,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王嬷嬷,那眼神里全是感激。
见状,王嬷嬷转头朝那个家丁摆了一下手,又对梅映雪说了一句“跟我来”,转身往门里走了。
梅映雪低头跟着她,跨过侧门的门槛,从角门进去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插销落进槽里的声音闷闷的,像一颗石头掉进了一口深井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跟着王嬷嬷往后院走。
王嬷嬷领着她穿过一条甬道,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几间矮房。
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口盖着青石板,石板上搁着一只木桶,桶沿上还挂着水珠。
王嬷嬷在院子门口停下脚步,朝里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有两个丫鬟正在晾衣裳,看见王嬷嬷来了,连忙停下手里的活,低着头站到一边。
王嬷嬷没有看她们,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流珠”,一个穿灰蓝色布褂子的丫头从屋里跑出来,她跑到王嬷嬷面前站定,两只手垂在身侧,腰板挺着,眼睛看着地面。
王嬷嬷指了指梅映雪:“新来的,你带着,给她找个空铺位。带两天。”说完,王嬷嬷转身走了。
流珠比梅映雪大不了几岁,脸上的皮肤被风吹得有些糙,颧骨上两团红,是在外头干活晒出来的。
她看着王嬷嬷走远了,才擡起头,打量了梅映雪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跟我来吧。”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干活干久了之后,不太爱说话的利落。
梅映雪跟着她进了屋,屋子不大,靠墙摆了五六张床铺,床铺上叠着蓝布被子,被面洗得发白。
每张床铺都一样,简单齐整,看起来不多不少的。
流珠走到靠墙的那张空铺前,拍了拍床板,:“你就睡这,褥子柜子里有,自己铺。”
她又指了指墙角的木柜:“那是放衣裳的,别把东西乱丢。”
屋里还有其他几个丫头,一个坐在床沿上纳鞋底,两个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见流珠领了生人进来,都擡起了头。
梅映雪把包袱放在床板上,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新人该有的拘谨和小心。
她低着头,没有乱看,耳朵却竖着,听着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和院墙外面隐约传来的响动。
她等了一小会儿,那几个丫头果然坐不住了。
纳鞋底的那个最先开口,把手里的鞋底放下,歪着头问她从哪来的,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
梅映雪按照编好的那套说辞答了,说自己从扬州来的,叫雪迎,今年十六,家里没人了。
她说到“扬州”两个字的时候稍微留意了一下自己的口音,故意带着些江南的方言,听着不像假的。
那几个丫头听着,也没起疑,又问她在扬州做些什么的,她说了句“帮人做过杂活,什么都会一点”。
天彻底黑了。流珠把油灯点起来,搁在屋子中间的桌子上,灯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几个人的影子。
几个丫头又说了几句闲话,声音渐渐低下去,各自回到自己的铺位上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