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阴间的律法,和阳间一样吗?阳间杀人要偿命,阴间杀人要下油锅,要上刀山,要被打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苦笑了一下。
也许她上辈子真是作恶多端了,老天爷就是不让她好过。给了她三次重来的机会……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可就是够不着,就像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撕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人越来越远。
老天爷大概也觉得她没救了,懒得再给她机会了,直接把她扔到地府来。
于是她继续走,走到腿开始发抖,走到脚底板像踩在刀尖上。
忽然,她看见前面有一点光。
那光很弱,很远,隔着老远看过去, 模模糊糊的,分不清是光是影。可在这无边的黑暗里,那就是唯一的东西。
她朝着那点光走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光,是一个背影。一个人站在黑暗里,背对着她,佝偻着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头发灰白,乱蓬蓬地挽在脑后。
那人可能年纪大了,脊背已经挺不直了。
梅映雪的脚步慢下来了。
她盯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认识她。
她快步走过去,走到那人身后,张了张嘴,想喊一声。
那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回过头来了。
梅映雪看清了那张脸,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是一张老妇人的脸。满脸的皱纹,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她太熟悉了,她每天照镜子都能看见,那是她自己的眼睛。
那是她老了以后的样子。
两个她,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面对面站着,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站在一团比黑暗更淡的光里。
老人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容很柔和。
“你在等我?”梅映雪露出困惑的表情。
老女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的动作很慢,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在等我自己。”
她又说道:“你不认识我了?”
梅映雪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自己的倒影,年轻的,白净的,穿着嫁衣的,嫁衣上全是血。
她把目光从那双眼睛里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脚趾头蜷了一下,在地上蹭了一下,没有声音。
“你知道我是谁。”
梅映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她问。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她转过身,面朝着那片黑暗,那片黑暗在她面前像一堵墙密不透风的,她看着那堵墙像在看一面镜子,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可她看得入了迷。
“等你。”她说:“等了好久。”
闻言,梅映雪的心口有些疼。
“花景春呢?”她的声音哑了,眼含泪水:“他在哪?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这次老妇人的笑容淡下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慢慢收拢了。
“他呀。”老妇人说了一个字,停了一下:“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梅映雪的心往下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