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喊“什么人”,有人在喊“拦住他”,梅映雪的心猛地缩了一下,盖头下的世界突然变得逼仄,烛光、红毡、一双双的鞋,所有的东西都在晃,晃得她眼前发花。
她的手从花景春手心里抽出来,想去揭盖头,手指刚碰到盖头的边缘,身体被猛地推了一下。
力量很大,从她的左肩传来的,推得她整个人往右边倒过去。
她踉跄了两步,腰撞在桌沿上,桌案上的红烛晃了一下,倒了一根,烛火灭了,冒出一股青烟。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盖过了唢呐声,盖过了锣鼓声,盖过了一切。
她白着脸揭了盖头,大红色的绸布从她手指间滑落。
堂屋中央,花景春背对着她,弯着腰,双手捂着腹部,血从指缝间往外涌,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红毡上,和红毡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破棉袄,打着结的头发,一脸灰,手里攥着一把刀,刀刃上全是血,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小荷从旁边冲过来,一脚踹在那人胸口上,那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门槛上,手里的刀脱了手,在地上弹了一下,叮叮当当滚到墙角去了。
小荷踩住他的胸口,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的脸被小荷踩得偏过去,露出半边脸,眼眶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下巴尖得像锥子。
是徐生!
梅映雪的腿软了,她撑着桌案站着,桌案在晃,烛台在晃,堂屋里所有的人都在晃,只有花景春是静的。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弯了,往下跪了。
梅映雪扑过去,扑到他身边跪在地上,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在她手心里发烫,烫得她手指发抖。
她的手从他肩膀移到他的腰上,他的手捂着他的腹部,她的手捂着他的手,血从两个人的指缝间往外涌……血糊在手上,红的刺眼。
她颤抖着把他的身体放倒,让他躺在自己怀里,他的头枕着她的胳膊,血把她的嫁衣染红了,血越来越多止都止不住,大红色的嫁衣上血的颜色更深了。
看着手中的鲜血,恍惚间,她想起第一世。
青州城外,她手里也攥着一把刀,花景春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她。
现在,花景春躺在她的怀里,还是那双眼睛仍然看着她。
花景春的手指慢慢从腹部擡起来,颤巍巍地伸向她的脸,指尖碰到她的颧骨 。
她想握住他的手,可他的手指已经从她颧骨上滑下去了,最落在地上,手指蜷了一下,不动了。
梅映雪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上挂着她的眼泪,嘴唇上沾着她的眼泪,血从伤口里往外涌。
梅映雪张着嘴,想喊他的名字,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来……
花景春的眼睛还在看着她,眼中有无尽的不舍。他瞳孔在慢慢地放大,像一朵花在慢慢地开,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声音,只做了口型,她看出来了,他说的是“映雪”。
梅映雪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眼中的光慢慢消散,从黑色变成灰色在变成一层薄薄的白膜。
同一时间,她脖子上的同命锁无声的滑落了,银锁从她领口掉出去,叮铃铃地响了一声,落在血泊里,铃铛浸在血里。
她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
有人来拉她,她没动,有人来说话,她没听见。
她的眼睛盯着花景春的脸,那张脸变成了灰白,她用手指去摸他的脸,冰凉了,凉得她手指都发僵。
后面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捡起地上的同命锁,锁上沾着血,红绳被血浸透了,她把锁攥在手心里,啥用全身的力气攥着,硌得骨头疼。
她抱着花景春的头,把他的头贴在自己的心口上,贴着她温热的皮肤,眼泪不知流了多少了,此刻她的眼睛干的发痛。
小荷和阿敏哭得眼睛肿了,或许他们也没想到梅映雪的命能这么苦。
来参加大婚的客人都散了,有人想报官但被梅映雪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