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圈,说实话,若是上一世,她咬咬牙也就拿出来了。
可这一世不一样……她客户也就那么几个。账上的银子,刨去进货的钱、伙计的工钱、船只的维修费,剩下的也就几百两。
一千两,她能拿出来,可拿出来之后,她的生意就转不动了。
她沉默了。
旁边的妇人等着她开口,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大约以为她被价钱吓住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被吓住了,但不是不敢花,是花不起。
随即这妇人又开口,将路断的死死的:“姑娘就算能一下子拿出来这一千两,这人你也赎不了,因为咱这儿的规矩……人只要进来了,那便出不去了,除非您关系够硬……萃芳阁背后的人愿意卖个人情,如此你一分不花,都可带走这花公子。”
梅映雪陷入了沉思,想了一会儿,她只能先做眼下的决定。
“今晚。”她擡起头看着妇人:“或者说今天,他不许接客。”
妇人愣了一下。
“未来半个月,我包了。”梅映雪的声音很稳:“你出个价。”
妇人的眼珠子转了一下,那双眼珠子在眼眶里快速地滚动着,像是在算一笔精明的账。
随即她擡起头,脸上的笑又变回了那种谄媚的的笑。
“哎,也不知道贵人看上他什么了……长得倒是真俊,可毕竟是个瘸子。”她搓了搓手:“既然贵客是昨晚第一次的那位,我做主给贵客一个面子。二百两,他这个月都只是您的人。贵客可否满意?”
二百两。
梅映雪的心在滴血。
她咬了咬后槽牙。
可怎么办?昨晚那些喊价的人,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凶。
她的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可以。”她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二百两,递过去。
妇人的手伸得很快,像一条蛇从草丛里窜出来,一把接住银票,展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又大了几分,露出一排牙齿。
梅映雪看着她的笑脸,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既然这个月内,你们最好给我照看好他。”
她顿了顿,目光盯着妇人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如果是强迫他做一些不想做的事……”
她没有说下去。话说到一半,留一半,比说全了更有用。
妇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她的腰弯得更低了,连声说:“贵人放心,放心,我们一定照看好,一定照看好。”
梅映雪没有再说话,转身往门口走。小荷跟在后面,步子又轻又快。
妇人把她们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弯着腰,嘴里还在说着:“贵人慢走啊。”
梅映雪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人抽去了骨头,往车壁上一靠,瘫软下来。
她的手指揉着太阳xue,闭着眼,眉头拧得紧紧的。
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副淡定的样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隐隐的焦虑。
小荷坐在对面,看着她的脸色,不敢说话。
马车往前走,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的,梅映雪靠在车壁上,脑子里嗡嗡地转,银子先放在一边,现在她去哪儿找关系?
她在京城最大的客户就是恒丰茶庄的周东家,她上一世打过交道,这一世又合作了几次,知道他是个精明人。
可他不是那种会往像姑馆跑的人。他家里有贤惠的夫人,有儿有女,生意做得稳当,日子过得体面,他不会沾这种腌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