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的笑容没变,可脑子已经转了好几圈。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杭州船行的人买通了漕运衙门的人,专门在这里堵她。
货单上没写瓷器,这是事实,她赖不掉。
可要是认了夹带私货,轻则罚款,重则扣船,这批丝绸就别想按时送到京城了。
她看了武官一眼,忽然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军爷说得对,货单上是没写.”她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因为这些瓷器不是货物,是船工们自己的东西。船上的伙夫老王,带了几件瓷器出来,准备送京城的亲戚。您也知道,船工们一年到头在水上漂,难得回家一趟,带几件土特产也是人之常情。要是这不合规矩,我这就让他们搬下去。”
她说完,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伙夫头老王。
老王是个机灵的,立刻会意,连忙跑过来,憨笑着挠了挠头:“军爷,是小的不懂事,小的不知道这也要上货单,小的这就搬下去,这就搬……”
武官看着老王那一脸憨相,又看了看梅映雪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眉头皱了皱。
他心里清楚,这几袋瓷器不可能是船工的私人物品,船工哪买得起细瓷?
可梅映雪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认了错,又把责任推到了“船工不懂规矩”上,他要是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他小题大做。
更何况,这女人从头到尾笑容满面,不卑不亢,一点慌张的意思都没有。
这种人,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老江湖。
武官哼了一声,没再追究瓷器的事,可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货单拿来。”
梅映雪朝船上的账房先生点点头,账房先生连忙把货单送过来。
武官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批丝绸,是从杭州船行手里抢来的吧?”
这话说得直白,一点遮掩都没有。
梅映雪心里咯噔了一下,可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
“军爷说笑了,做生意嘛,你情我愿,商户愿意把货交给谁,那是商户的事,谈不上抢不抢的。”
“你知不知道杭州船行在漕运总督衙门有人?”武官把货单拍在她手里,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人家打了招呼,说你的船手续不全,要严查。”
梅映雪接过货单,叠好,收进袖子里,擡起头,看着武官的眼睛。
“那军爷查过了,手续全不全?”
武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直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梅映雪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心动的分量。
她没有递过去,而是捏在手里,像是把玩一件小玩意儿,指腹摩挲着银锭上的纹路。
“军爷,我是个跑船的,不懂什么衙门里的规矩。我只知道,这批丝绸的货主是京城绸缎庄的赵掌柜,赵掌柜在京城做了二十年的生意,和漕运总督衙门的李大人是旧识。您要是觉得我的货有问题,不妨先问问赵掌柜,或者问问李大人,看他们怎么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聊家常,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武官的脸色变了一下。
绸缎庄的赵掌柜,他听说过,在京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漕运总督衙门的李大人,那是他的顶头上司的上司,他连见都没见过几面。
这个女人搬出这两尊大佛,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告诉他,你动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