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趴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姐姐,你今天累不累?”
“累。”梅映雪说。
晚上,阿敏端了热水来,给她泡脚,梅映雪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盆里冒出的热气,忽然开口。
“阿敏,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阿敏蹲在地上,擡起头看她。
梅映雪把那个假身份的事说了,把要嫁进顾府的事也说了。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阿敏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所以……那个在铺子里搬货的……”阿敏的声音有些发飘:“是顾府的公子?顾鹤楼?”
梅映雪点头。
阿敏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着盆里的水,水已经不那么热了,热气也散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姐姐,你带上我。”
梅映雪看着她。
“你去顾府,带上我。我给你当丫鬟,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阿敏擡起头,眼眶红红的,可没有哭:“我在京城无亲无故,爹娘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人。你带上我,咱俩作伴。”
梅映雪看着她,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她伸出手,摸了摸阿敏的头:“当丫鬟委屈你了。”
阿敏摇头:“不委屈。姐姐是这京城里对我最好的人,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梅映雪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是一个人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花景春这几天忙得不着府,听管家说是他忙着应付京城官场那群人,虽然花景春并不想参与朝堂之事,可他毕竟继承了侯位,一些权贵之间的往来还是要有的。
梅映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的府,只知道傍晚时分,阿敏跑进来说,侯爷来了,在前厅。
她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笔,理了理衣裳,往前厅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花景春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碗元宵。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头罩着灰鼠皮的氅衣,头发用玉簪束着,整整齐齐。
这些天他的脸色好了些,他看见她进来,嘴角弯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她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桌子。
屋里很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梢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桌上那两碗元宵冒着热气,白汽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人之间飘散。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元宵,白胖胖的,浮在清汤里,像几只缩成一团的小猫。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的,甜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喉咙,黏黏的,糯糯的。
她擡起头,看了花景春一眼。他也在吃,吃得很慢,一个元宵要咬两三口,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他身上的中药味很重,奶奶还在时,梅映雪经常去抓药,这些味道她熟悉得很。
她放下勺子,思虑很久,最终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
花景春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擡起眼,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元宵上,瞳孔有一瞬间的涣散,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