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一个拉板车的老头来了。
他把那些柜台、架子、瓶瓶罐罐搬上车,码得整整齐齐。
梅映雪站在旁边,看着他搬,看着他码,看着他一趟一趟地把东西搬空,铺子里越来越空,越来越静,最后只剩下一地的灰尘和墙上那几块壁帷留下的痕迹。
老头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递给梅映雪:“姑娘,就这些了,三十文。”
梅映雪接过来,铜板在掌心里冰凉冰凉的。她转过身,把那三十文塞到阿敏手里:“拿着,以后找个好东家,擦亮眼睛,别找我这样蠢得。”
阿敏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攥着那几枚铜板,使劲摇头:“姐姐,我不走。你是我来京城遇到的最好的人,不管怎样我都跟着你,东山再起也好,摆地摊也好,要饭也好,我都跟着你。”
梅映雪看着她,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铺子,阳光从破了的窗纸照进来,落在地上,灰尘在光里慢慢飘着。
墙上的壁帷已经扯下来了,露出底下斑驳的墙面……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阿敏跟在后面,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哭得鼻子眼睛都红了。
梅映雪没有回头,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想起顾鹤楼留下的银子,还剩一锭,她还有一锭银子,就像阿敏说的,还有希望。
还能从头再来。她这样想着,脚步快了些。
到家了。
巷子口那扇门,和往常一样虚掩着。
可门口没有人。梅映雪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不对。
奶奶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坐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针线,或者择着菜,看见她回来就擡起头笑一下,说“回来了?”
今天门口没有人。
她推开那扇门,走进院子:“奶奶。”
没有人应,院子里静悄悄的,灶台冷着,水缸盖着,奶奶平时坐的那把椅子空着,靠在墙边。
“奶奶!”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还是没有人应。
她快步走到屋门口,推开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老旧的床上,奶奶靠在床边,闭着眼,手里还搭着那件她临走时在缝的衣裳。
针线落了一地,银针在光里闪了一下,线团滚到了墙角。
梅映雪站在那里,看着奶奶。
奶奶的脸上没有痛苦,嘴角甚至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奶奶。”梅映雪又叫了一声,声音轻了些,像是怕吵醒她。
奶奶没有动。
梅映雪慢慢走过去,走到床边,伸出手,碰了碰奶奶的手,冰凉的……僵硬的、没有生命的凉。
她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坠,她跌坐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可她感觉不到。
她只是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奶奶靠在床边的样子,看着奶奶闭着的眼,看着奶奶嘴角那个弯着的弧度。
阿敏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几枚铜板,整个人僵在那里,她看着奶奶,又看着坐在地上的梅映雪,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地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