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嫉妒 第
第二天一早, 梅映雪把胭脂铺的门关了。
门板一块一块上好,上了锁,钥匙攥在手心里, 硌得掌心生疼。
她站在门口,擡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映雪胭脂铺”五个字,是她自己写的, 端端正正挂在门楣上, 已经被风吹日晒得有些褪色了。
她看了几息,转身走了。
昨晚她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把那些事翻来覆去地想。
钱没了, 货是假的, 铺子开不下去了,可日子还得过。
哭没用, 悔没用, 得先把眼前这一关熬过去,她想着和阿敏先去给人帮工, 挣够了进货的钱,再找个靠谱的供货铺子, 重新把胭脂铺开起来。
昨天阿敏去给那些买到假货的客人退钱。
有的客人骂骂咧咧,有的客人叹口气说算了,有的客人接过钱还反过来安慰她几句。
阿敏说,有个太太退了钱之后又说:“你们家掌柜的是个实在人, 等你们重新进货了,我还来。”
阿敏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是想让梅映雪高兴些。
梅映雪弯了弯唇角,那弧度很浅,只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两人出了门, 沿着街一家一家找过去。
酒楼、饭馆、绸缎庄、杂货铺,看见门口像要招人的就进去问。
可一问,要么是已经招满了,要么是嫌她们是女的不要,要么是工钱低得离谱……一天五六文,还不够吃饭的。
走到晌午,两人站在街边,腿都酸了。
阿敏蹲在墙根,把鞋脱了倒里面的沙子,梅映雪靠在墙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忽然想起醉仙楼。
她想起那个管事的,想起那些嫂子们,想起走的时候管事的在身后喊:“以后发了财别忘了请我喝酒”。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真的能发财,以为从此就顺顺当当了,这才过了多久?她苦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阿敏倒完沙子,穿上鞋站起来,忽然“哎呀”一声:“姐姐,那小子还在铺子里呢!咱俩出来找活,把他一个人落那儿了,把他叫上一起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梅映雪点点头,两人往回走。
推开后院那间小屋的门,屋里没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桌上放着两锭银子,白花花的,压着一张纸。
阿敏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看,递给梅映雪。“姐姐,这上面写的啥?我不识字。”
梅映雪接过来,她识的字也不多,一个一个认,磕磕绊绊,连蒙带猜,拼出了大概的意思……家里来人了,把他接回去了,这些天收留的恩情记在心里,留了两锭银子,算是报答。
阿敏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蹦起来,蹦得老高:“银子!两锭银子!”她抓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又抓起另一锭,两锭对敲了一下,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姐姐!咱们有钱了!不用去给人帮工了!直接进货,重新开张!”
她高兴得在屋里转圈,嘴里念叨着:“两锭银子两锭银子”梅映雪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锭银子,没有笑。
他走了。
回他的顾府去了,还是那个穿金戴银、前呼后拥的顾家少爷。
这两锭银子,够她重新把铺子开起来,够她进货,够她给阿敏发工钱,够她和奶奶吃好长时间的饭。
可她看着那两锭银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感激,是一种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感觉。
嫉妒。
这两个字冒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心跳猛地快了。
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嫉妒过别人,在青州时,她卖馒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看见别人穿绸缎、吃好的,她只是羡慕,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过上好日子。
那时不是嫉妒,可现在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