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开业 后
后面几天, 梅映雪便一头扎进了铺子里。
铺子比她想象的要破。
那天来看时,只觉得旧了些,收拾收拾就好。可真动起手来, 才发现墙角那层灰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用扫帚扫,扬起来的灰能把人呛个跟头。
她站在铺子中间, 环顾四周, 心里那团火灭了一瞬,又自己燃起来。破就破, 收拾收拾就好了。
她挽起袖子, 打来水, 蹲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擦。那砖缝里的泥垢硬得像石头, 指甲抠不动的, 就用竹片剔。膝盖跪得生疼,她就垫块布, 腰弯得酸了,她就直起来歇一歇, 再弯下去。
擦完地,又去擦柜台。那柜台面上的漆已经磨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了,她用湿布一遍一遍地擦,擦了三遍, 水换了四盆,才总算见了点木头本色。
窗户纸要换新的。
她去买了一刀白棉纸,裁好尺寸,熬了浆糊,一张一张往窗棂上糊。她的手巧, 做什么都细致,糊出来的窗户平平整整,没有一道褶子。
阳光从新糊的窗纸透进来,铺子里亮堂了许多。她退后两步,眯着眼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可还不够。
她要做的是胭脂生意,来的都是小姐太太,眼睛比什么都毒。
这么一间破铺子,人家走进来看一眼就转身走了,谁还买你的胭脂?
她咬了咬牙,把那些攒着舍不得花的钱又拿出一部分,去布庄扯了几匹素净的细棉布,自己裁了,挂在墙上当壁帷。
又去木匠铺订了两个架子,用来摆胭脂。架子不贵,但胜在结实,打磨得也光滑。她拿细砂纸又磨了一遍,磨到摸着像婴儿的脸,才罢手。
她还买了一面小铜镜,巴掌大,磨得亮亮的,放在柜台上。
又去院子里剪了几枝正开的花,插在粗陶瓶里,摆在窗台上。那花是粉色的,细细碎碎,在风里轻轻晃,给这间旧铺子添了几分活气。
忙了整整三天,铺子总算有了模样。
那天傍晚,她把最后一样东西摆好,退到门口,看着里头的一切,墙帷是月白色的,干净素雅。
架子上的胭脂还没摆上,但已经能想象出摆满时的样子,铜镜在暮色里泛着暖黄的光,窗台上的花影落在柜台上,摇摇晃晃的。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这是她的铺子。
她在京城,有铺子了。
她把另一半押金付给了那个圆脸妇人。
妇人接过钱,数了两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凭证,姑娘收好。”梅映雪接过来,折好,揣进怀里。
妇人又叮嘱了几句,什么“做生意要笑脸迎人”“和气生财”之类的话,她听着,点头,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她想着胭脂什么时候到,想着开业那天该穿什么衣裳,想着第一个客人进来时该说什么话……
紧接着,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宁安侯死了。
消息传开那天,梅映雪正在铺子里擦架子。
隔壁卖布的老板娘探过头来,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听说了吗?宁安侯没了!”
梅映雪的手顿了一下,擦架子的布停在半空。老板娘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下去:“说是酒喝多了,夜里摔了一跤,就没醒过来。啧啧,也是命。”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那侯府现在就剩那个刚找回来的小侯爷了?”
老板娘点点头:“可不是嘛!宁安侯这些年娶了多少房姨太太,愣是没生出一个儿子来。如今就剩这一根独苗了。”
梅映雪低下头,继续擦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