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跑,拼命地跑,朝着那条河的方向跑。
河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都是附近村子的人,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提着篮子,站在河岸上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下去。
梅映雪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河水在日头下泛着粼粼的光,和那天来摘蕨菜时一样,清凌凌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河中 央,飘着一个人。
灰白的头发散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泡得鼓胀起来,像一朵在水中绽开的花,脸朝下,看不见模样。
可梅映雪认得那件衣裳。
那是奶奶的衣裳。
那是她亲手给奶奶做的衣裳。
“奶奶……”
梅映雪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进水里的树叶。
然后,她疯了似的往河里冲。
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有人从身后死死拽住了她。
“映雪!映雪你别!”李大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那是我奶奶!我要去捞她!放开我!”
“你疯了!你不会水!那河中央多深你知道吗!”李大娘死死抱着她的腰,几个妇人冲上来,七手八脚把她往后拽。
梅映雪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河中央那具飘着的身体,看着灰白的头发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看着那件旧衫在水波里一起一伏。
周围的人还在指指点点。
“太惨了……”
“怎么掉进去的……”
“有人看见没……”
“谁敢下去捞?那地方水深着呢……”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她心上。
她的奶奶,就在河中央飘着。
那些看热闹的人,就这么看着,没有一个人下去捞她。
愤怒。
铺天盖地的愤怒,混着绝望和恐惧,在胸腔里炸开。
“放开我!”她吼出来,声音都破了:“你们不敢我敢!我自己去!”
她拼命挣脱那些拽着她的手,往河里冲。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转过头。
花景春站在她身后。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跑过来的,那双沉静的眼睛,此刻落在她脸上,幽深得像这河水。
“别下去。”他说,声音很低,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