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伯,是我,青州城那个……上回来过的。”
门吱呀一声拉开,吴老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梅映雪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嘴唇嚅嗫着,不知该说什么。
梅映雪没有进屋,就站在门口,看着老人那双已经干涸的、再流不出泪的眼睛,轻声道:“吴老伯,我来是想告诉您一声……周大山死了。”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怎么……怎么死的?”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梅映雪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官府说是遇上山匪残余,起了冲突……被杀了,就挂在城门口……”
她没有说更多。老人也不需要更多。
吴老蔫愣愣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晌没有出声。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对着屋里那空荡荡的,供奉着一个简陋牌位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没有哭嚎,没有大喊,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梅映雪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她没有进 去,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那扇歪斜的院门。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日头西斜,将整片麦田染成金红色,此时不知怎么着,梅映雪就觉得有些闷热,
她坐在牛车上,身子随着车轮的颠簸轻轻晃动,不知是连日来的疲惫,还是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竟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她挣扎着想坐直,可那股困意太浓太沉,像潮水般涌上来。
终于,她头一歪,靠着车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风拂过面颊,带着微微的凉意,驱散了残存的暑气。
梅映雪的脑子其实是醒着的,她知道自己在牛车上,知道车轮还在吱呀呀地转,知道天还没全黑,可眼皮太沉,睁不开。
那阵清风持续着,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恰到好处地落在她脸上。
是草帽。
有人拿着草帽,在给她扇风。
梅映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身子却僵着,不敢动。
她知道是谁。
那股清冽的气息,混在晚风里,轻轻拂过她的鼻尖。
是他。
她不敢睁眼,只能继续装睡。
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生怕花景春听见,可那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觉得整条路上都能听见。
扇风的声音停了。
接着,是极轻的,衣料窸窣的声响,他似乎往她这边挪了挪。
梅映雪的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
左边脸颊上,传来一个温热的,软软的触感。
很轻,轻得几乎像是错觉,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脸上,又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可那股气息太熟悉了。
让她心慌又心安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浓郁得仿佛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