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拒绝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眸,却又咽了回去。
昨夜之后,她似乎失去了在他面前坚持划清界限的底气。
见她不动花景春也不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耐心得近乎异常。
最终,梅映雪抿了抿唇,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脚步有些迟疑地跟了上去。
她告诉自己,或许他只是出于邻里之情,见她衣衫破旧,随手帮衬。
又或许……是为了更好地掩盖昨夜?毕竟她当时那身衣服沾了血,虽已烧掉,但他或许觉得她该换一身,以免引人联想?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凛,那点羞涩顿时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花景春领着她,穿过两条热闹的街市,来到城东一家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齐整的裁缝铺前。
铺子门口挂着几匹颜色素雅的布料,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的大娘正在里面踩着缝纫机。
梅映雪知道这家铺子,这家店铺的老板是苏大娘,在青州做衣服的手艺是一绝,花景春刚来到青州时还是一身乞丐模样,短短几日……想必他的衣服都是在苏大娘这里做的,想到这里,梅映雪觉得花景春可真是个讲究的人。
那苏大娘闻声擡头,见到花景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哟,是花公子啊,快请进请进!”
目光落到他身后的梅映雪身上时,大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善意的笑意:“这位姑娘是……?”
“邻居,梅姑娘”花景春简单介绍,侧身让梅映雪先进去:“劳烦大娘,帮她量量身,选块料子,做身合体的秋衫。”
梅映雪被苏大娘那带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又热了起来,低着头走进铺子。
铺子里弥漫着新布和棉线的气味,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各色布料。
苏大娘热情地招呼梅映雪站到里间量尺寸,嘴里还念叨着:“花公子可真是有心,这料子啊,得挑衬姑娘肤色的……”
她手脚利落地为梅映雪量着肩宽臂长腰围,口中啧啧称赞:“姑娘身段真好,个儿高,就是太瘦了些,得多吃点。”
梅映雪僵硬地站着,任由苏大娘摆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外面。
花景春正站在布架前,修长的手指拂过一匹匹布料,神色专注,仿佛在挑选什么要紧的东西。
很快,花景春选好了布料。
不是店里最华贵的锦缎,也不是最廉价的粗布,而是一匹触手细腻,颜色是那种极清雅的藕荷色细棉布,上面有若隐若现的同色缠枝暗纹,素净却不显寒酸,正适合她这个年纪和身份。
“这匹如何?”他拿着布走到里间门口,询问地看向梅映雪。
梅映雪看着那布料,颜色是她喜欢的,质地也好,一看便知价格不菲,远非她平日能舍得买的:“太……太破费了,花公子,这料子……”她慌忙摆手,想拒绝。
“就这匹”花景春却已做了决定,将布递给苏大娘,又从袖中取出钱袋,数了足额的银钱放在柜台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或讨价还价。
梅映雪看着那锭分量不轻的银子,心头震动更甚。
她知道他有钱,能 一口气买下王婶子家那不小的院子,自然不是拮据之人。
可此刻亲眼见他如此随意地花销,还是让她感到了两人之间巨大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忽然又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那副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落魄模样。
那样狼狈,与眼前这个从容清贵的公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他为何会有如此截然不同的两面?这巨大的反差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
她想问,话到嘴边,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却又生生忍住了。
直觉告诉她,有些事,不该问,也不能问,这个男人身上笼罩的迷雾,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浓,也更……危险。
昨夜他处理周大山尸首的镇定与熟练,绝非寻常书生或商贾所能为。
苏大娘接过银钱,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保证:“花公子放心,老婆子一定给梅姑娘做得合身又好看!三日后,三日后准来取!”
“有劳”花景春微微颔首,又看了梅映雪一眼:“走吧。”
梅映雪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裁缝铺。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街市依旧喧嚣,可她心头却沉甸甸的,被无数的疑问和那份沉甸甸的礼物压得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