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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打听 第二日,天际刚泛起蟹壳…… (3/3)

老人说着就要关门,语气里满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萧索与疲惫。

“老伯,请等一等!”梅映雪急忙用手撑住门板,她能感觉到门后老人那微弱的力道。

她看着老人那双仿佛早已干涸,却仍残留着巨大悲恸的眼睛,心下一酸,放低了声音,恳切道:“我们是为了青州城里一位姓李的娘子来的,她是个寡妇,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开个小铺子过活,如今……被一个叫周大山的无赖纠缠逼迫,境况很是艰难,我们听说,周大山他……他从前对您女儿……”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周大山”三个字一出口,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剧烈的痛苦恐惧,还有一丝深埋的恨意。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梅映雪,又看看她身后沉默而立,气度不凡的花景春,关门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进……进来吧”老人沙哑着嗓子,让开了身子,背影显得更加佝偻。

堂屋里更是简陋得可怕,一张破桌,两把瘸腿凳子,土炕上的被褥单薄陈旧。

老人请他们坐了,其实也无处可坐,梅映雪和花景春便站在屋中,老人自己佝偻着背,倚在门框上,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

“那畜生……又去祸害别人了?”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带着刻骨的寒意。

梅映雪点了点头,将李大娘的遭遇,周大山如何伪装,如何暴露本性如何暴力威胁,甚至今日可能去她家骚扰的事,简略而清晰地说了出来。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那些细节已足够描绘出一个恶魔般的形象。

老人听着,干瘦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泛白,那双早已流干了泪的眼睛里,重新弥漫起深沉的痛苦与绝望的怒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梅映雪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终于,他擡起眼,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院中那棵枯槐,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那苦命的丫头……叫秀姑,那年才十七,去镇上卖鸡蛋,被那周大山盯上了,那畜生……他根本不是人!他找了几个混混,把我丫头堵在巷子里……给毁了!”

老人说到这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噩梦般的时刻。

“丫头回来,哭得死去活来,要寻短见……是那周家,带着人上门,拿着丫头撕烂的衣裳,威胁说要么嫁过去,要么就让全镇的人都知道她是个破鞋,让我们爷俩在村里待不下去……我……我是个没用的老废物啊!”老人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我没护住她……眼睁睁看着她被逼着上了那畜生的花轿……”

“嫁过去后,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那畜生酗酒赌博,稍不顺心就拿秀姑出气,秀姑怀了孩子,以为他能收敛些……结果,只因为劝他少喝点,省点钱给孩子扯布做衣裳……就被他……被他用凳子腿活活打死了啊!”老人嘶吼出声,那声音里饱含的血泪与恨意,让梅映雪听得浑身发冷,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人间惨剧!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子,就这样被残暴地终结,而施暴者,如今又将魔爪伸向了另一个无辜的妇人!

愤怒,如同炽热的岩浆,在她胸腔里奔涌冲撞,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她紧紧咬住下唇,才能勉强克制住那股想要立刻找到周大山,将其碎尸万段的冲动。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花景春。

从进入这院子开始,他便一直沉默着,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一个局外的倾听者。

但此刻,梅映雪却敏锐地捕捉到,在他那双总是幽深如古井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冷极锐利的东西,倏然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并非外显的怒火,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凛冽的寒意……带着刺骨的杀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