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见状,越发嚣张,狞笑一声,竟大步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李大娘的手臂,另一只手便要去抓她身后哭喊的铁柱:“这就算了?没门!”
“住手!”梅映雪看得心头火起,也顾不得害怕,扔下手中的东西便冲了过去,拦在那汉子和孩子之间。
她张开双臂,尽管自己身形单薄,声音却因愤怒而带着颤意:“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你再这样,我……我这就去报官!”
那汉子被梅映雪一拦,先是一愣,待看清只是个清瘦的小姑娘,顿时嗤笑出声,满脸的不屑与暴戾:“哪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老子的闲事?报官?你倒是去啊!”
他唾沫横飞,酒气熏人:“滚开!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说着,他竟真的挥起那筋肉虬结的胳膊,带着风声,朝着梅映雪的脸颊狠狠掴来!这一下若打实了,只怕半张脸都要肿起老高。
梅映雪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已来不及,只能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偏过头去,准备承受这重重一击。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手,从旁侧稳稳伸出,五指修长有力,精准地扣住了那汉子粗壮的手腕。
动作看似轻描淡写,那汉子凶悍下劈的势头却戛然而止,手臂僵在半空,竟再难落下分毫。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梅映雪惊愕地睁开眼,顺着那只干净得与眼前混乱场面格格不入的手向上望去。
花景春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半步之处,他依旧穿着那身天青布衫,身形清矍,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疏淡。
唯有那双扣住汉子手腕的手,稳如磐石,手背上那道旧疤,在正午的日光下,显出一种冷硬的质地。
他并未看梅映雪,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那因用力而涨红脸,眼中流露出惊疑不定的凶悍汉子身上,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街面上的嘈杂与孩子的哭叫:
“动手打女人,你还是人吗。”
那壮汉满脸的横肉都因惊怒而抖动起来,他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甚至带着几分阴柔气的年轻男子,竟能如此轻巧又稳当地截住自己全力挥出的一巴掌。
他手腕处传来一股铁箍般的力道,不似蛮劲,却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脉门,让他整条胳膊又酸又麻,使不上力。
“你……你他娘的是谁?给老子松手!”壮汉挣了两下竟没挣脱,恼羞成怒,三角眼里凶光更盛,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他上下打量着花景春,见他面容白皙俊秀,身形清瘦,穿着也寻常,啐了一口,污言秽语便喷了出来:“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长得跟个娘们似的,也敢学人出头?识相的快滚,不然老子连你这张脸一起砸烂!”
花景春对他的辱骂恍若未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他只是略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壮汉顿时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挥起的拳头也僵在了半空。
“当街行凶,强抢孩童,口出恶言。”
花景春的声音依旧清冽平稳,不带情绪,却字字清晰:“不如,同去官府,请衙门的差爷评评理?”
他这话一出,缩在一旁,紧紧搂着两个孩子的李大娘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擡起头,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尖声道:“不!不能报官!不能去!”
她这过激的反应,让周围原本有些意动,想帮着喊报官的零星看客也愣住了。
那壮汉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嚣张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嘎刺耳:“听见没?她自己都不敢去!小白脸,少多管闲事!”
他恶狠狠地瞪着花景春,又转向瑟瑟发抖的李大娘,语气充满威胁和淫邪:“李寡妇,老子告诉你,你既然当初答应跟老子相看,就是老子的人了!想反悔?门都没有!欠老子的,这辈子都别想逃出老子的手掌心!除非……”
他目光猥琐地在李大娘和她两个孩子身上扫过,未尽之言中的恶意令人不寒而栗。
说罢,他猛地发力,挣开花景春的手,或许是花景春顺势松开了。
壮汉揉了揉发红的手腕,阴恻恻地又瞪了花景春和梅映雪一眼,撂下一句:“给老子等着”便骂骂咧咧地转身,挤开围观的人群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看热闹的人见无戏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投向李大娘铺子的目光,难免带上了各种揣测与议论。
地上狼藉的碎木片和瓷片,在晌午的日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梅映雪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心脏还在砰砰急跳,她定了定神,转向身旁的花景春,真心实意地道谢:“花公子,方才真是多亏你了,谢谢你出手相助。”
花景春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疏离,仿佛刚才制住凶徒的并非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