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先吃着吧,这藜蒿鲜嫩的很,同你在京都吃的不同,你尝尝......”
云穗呆滞地夹起白米饭上的油亮翠绿的藜蒿段送入口中,藜蒿翠嫩爽脆,混杂着腊五花的油脂,配上米饭,每嚼一口都满嘴咸香。
炉中炭火殆尽,丫鬟推门而入将银炭添好,刺骨的北风趁着这个空隙呼啸而入,将云穗身后的弄的珠帘哗啦作响。
用膳毕,云穗依规矩漱口洗手后,从锦囊中拿出一颗丁香放在口中悄悄吮着。
很久之后,她问:“李夫人,马厩.....有暖炭吗?”
两位夫人相视一眼,捂嘴笑道:“马厩哪来的暖炭,你这孩子怎忽然心疼起那马儿来?”
云穗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担心那些马儿会受冻。”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鬟探进头喜滋滋道:“太太,三爷回来了!”
“哦?那还不快快请进!”
三人听罢,齐齐朝门口望去。
纱幔被寒风吹动,白袍青年掀开紫色琉璃珠帘,大步流星跨入屋内。
他通身上下素净雅致,本该是一派翩翩君子,可此刻那洁白的衣袍上却溅了些泥点子,袖口处更是一片湿漉漉的泥污,左颊上还添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哎呦,怎么还挂了彩?”
顾太太见三爷依旧从容,跟不晓得疼似的,便责怪起那随从来:“你这小厮,怎么照顾公子的!”
顾三爷罢手,将毛绒绒的披肩解下,淡然笑道:“无妨,在马厩和人起了些摩擦罢了。”
马厩。
这两个字落进云穗耳中,她猛地一怔,“噌”的从凳子上站起来。
她跑到顾三爷身边,立刻抽出帕子在他脏污的衣袖上擦了又擦:“那人可是穿着玄色鹤氅?抱歉,我.....”
顾三爷看着眼底下忙碌到耳根都红透的女子,莞尔道:“哦?阿禾可是认得那人?”
云穗摇头又点头:“那是我路边捡的,可我不知道他竟然又这样随便发脾气。”
卫容很偏执,若误会她要就此另嫁,背叛了他,他一生气,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杀人?
“不好了!”
话说间,一个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她满手是血,焦急喊道:“云姑娘,您带回来的那个男人忽然吐了好多血,看上去快要不行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
云穗闻此,不知是喜是忧,她看了眼众人,来不及多想,提裙便往马厩处跑。
“阿禾!”
少女的衣袖从指尖滑落,顾三眉峰轻蹙,甩袖跟了上去。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马厩的景象让云穗收住了脚。
寒风凛冽的天,卫容被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们扒了外袍,素白的里衣被泥泞染脏,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被风吹红,颈下还被手臂粗细的草绳牢牢拴着。
他单膝屈起坐在草垛上,那双猩红的眼眸狠狠地瞪着她。
云穗的体力大不如从前,方才这么一跑动,心脏咚咚跳得厉害,咳喘病又犯了。
顾三爷等人匆匆赶来,他见云穗扶着柱子呼吸急促,便立刻从袖中拿出随身携带的药丸,一边拍着云穗的背,一边喂她吞下药丸。
云穗就着凉白开将药吞下:“.....多谢,今日出门急,亏三爷还记得带着这些药。”
“你我熟识多年,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今日本想带你去看咱们新婚的宅子呢,没想到碰见了此人。”
语罢,顾三的视线从卫容身上收回,手指轻轻拂过云穗散落的鬓发,将几缕落下的碎发别到她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