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诛心 “他要去母留子。”
朦朦夜雾中,山间漆黑一片,松青下了船,将灯笼点好为主子引路。
穿过逼仄山路,眼前一片空阔,数不尽的台阶上,是座小阁楼,而后面是延绵不绝的山林,位置十分隐蔽。
书童见是熟人拜访,便引卫容去见了主人。
那老先生正于蒲团上打坐。
问起卫容的近况,先替他把脉,发觉毒素已侵入心脉,便换了剂更猛的药后用银针插入xue位,把瘀毒排出。
疼痛有所缓解,卫容此刻却是头晕目眩,冷汗连连,最终把一口血吐在了盂里。
老先生本欲让他躺下歇息,但卫容却罢手:“带我去看看她。”
他们来到一处石壁,xue内冬暖夏凉,上头又被凿出天窗,日月光辉皆可照入,此时夜间偶有虫鸣作伴,而xue内却是烛火摇曳,十分静谧。
踏入其内,便有一股浓浓的药气冲进鼻腔,若细细一嗅,便可闻见□□腐烂的气味。
羊皮榻上,可见静静躺着名女子,那女子乌黑的青丝上沾着几缕白发,皎好的容颜爬上了斑斑皱纹。
因多年前从崖上坠落,她再也动不了,终其一生只能于躺床上,不幸中的万幸是,她的眼耳口鼻均与常人无异。
见到卫容,她灰白的眼珠闪一丝怨恨,但很快又晕上层水汽,她闭上眼不愿看他,嗓音沙哑:“昨日是你师父的忌日。”
“师母放心,徒儿有照常去上香,也给师父送了他生前最爱的澧酒。”卫容垂首,声音放的很低。
“我昨天梦到义安了。”
此言像一片枯叶,轻飘飘落下来,却压得满室寂静,卫容心口一紧。
“你倒是风光。”
她睁开眼,目光直直落在卫容身上不甘地笑了:“大晋的权臣,多少人巴结你,多少人怕你。”
“可我的安儿,作为帝师之子,他本也该站在朝堂上,穿着朝服,受人敬重,他小时候读书比你还好,先生总夸他通透,说将来必成大器。”
语罢,女人的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枕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她话音一转,变得凌厉:“却因为那个女人,你所谓的妻子,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变成如今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见卫容没说话,她笑道:“梦里我的安儿形容枯槁,没了眼睛,被削了鼻子,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的地方,连我这个母亲也认不出来了....”
军情被窃取后,导致燕州之战战败,义安作为主将被敌军俘虏,性命危在旦夕,是卫容只身潜入敌营,拼死将其救回。
可惜人受了酷刑,回来也是吊着这口气,生不如死。
女人积攒多年的怨气如洪水猛兽般涌出,叹道:“也不怪你,谁能想到,他们会放那么长的线,将一个才几岁孩子送到你身边。”
“要怪就怪那个恶毒的女人!”
“不是她,你师父不会死,我不会瘫痪在床,安儿也不会成那副样子。”
“你更不会因救那个狼心狗肺的女人染上寒毒!”
卫容听罢闭眼,脑海里却是少女抱着隆起的肚子,拉过他的手冲她莞尔。
他攥紧手心回过神,哑声回应:“是我太糊涂,错信了人才会至此,师母放心,我定会给他们应有的报应。”
他陡然起身,对榻上的女子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师母,时候不早了,徒儿便不打搅您休息了,您好生养伤,子琛告退。”
乌云遮月,江船停泊在岸。
卫容拢了拢披肩,拿过随从手里的灯笼上船。
他望着微漪江面道:“松青,安排下去。”
“是,可云姑娘腹中有您的孩子,算来也五个多月了,若现在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