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间,身后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好似是衣料摩擦带出的声响。
那声音响了有一会儿,却商注意力被引了过去,不免有些好奇偷偷朝后望了过去。
就这转头的功夫间,墙上的一盏壁灯骤然灭了,白色的闪电射进来,伴随着一道惊雷。
车内亮如白昼,却商便直直撞进身前人近在咫尺的眼眸里,漆黑的,死寂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离得近了,那双眸子甚至清楚倒映出她此刻惊慌失措的模样。
却商被吓得不轻,惊叫着朝后仰了过去。
她的声音轻而易举消匿在了雷声中,闪电打在却成蹊的侧颌上,将硬挺的五官分割出起伏高低的暗影,长睫落在下眼睑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便开始缓慢地转动。
“商商,你怕哥哥?”
她呼吸骤然变得紧促,连忙解释道,“我,我没有,我只是有些不舒服。”
窗外在一道惊雷砸下以后,很快便噼里啪啦落下瓢泼大雨,通过微敞的车窗里,送进来湿湿润润的凉气。
冷得却商打了一个寒战。
却成蹊不知道有没有信她这番说辞,扬手只将车窗关上,头轻轻歪了歪,眼神垂下,落在他们二人离得更开的距离上。
“是吗?”他轻幽幽地吐息,坐直了身子,招手,“那你过来。”
却商努力维持着镇定,平复了一番呼吸,才慢腾腾朝着却成蹊挪去。
两人之间依旧恰到好处地留了一点余地,却商还在思考应该如何向却成蹊说明,但瞧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却商才落下心来不打算再多余地解释。
可下一刻,却成蹊便将她拉近到了身前,两人的腿根严丝合缝地贴着。
却商甚至能够感受到却成蹊衣衫下紧实的肌理,蓬勃有力,躁动着滚烫的余温,就像兄长此刻拽着她的手臂。
却成蹊低了头,眼神在她面上一寸寸滑过,鼻尖几乎贴近她的鼻尖,询问道,“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却商简直觉得头皮都要炸了开来,她眼睫颤得飞快,“我,我有些冷了。”
手抽动着要从却成蹊的手里挣脱出来。
“哥哥,你今日怎么了?”
“这话该是我问商商吧,商商怎么了,为什么要躲着哥哥?为什么不愿意见着哥哥?”
他松了手,却握住了她的后脑,逼迫她仰头看他,眼睛里满是不解。
“你不是与哥哥最要好吗?你不是说会乖乖听哥哥的话吗?为什么哥哥现在叫你来听潮院你也不肯来了?”
“我,我只是有些忙。”却商有些语无伦次,眼睛不知道应该放在何处,“我,没有躲着哥哥。”
她的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分明前一刻还只是说着自己是身子不适,可刚上马车时问她,她又说自己身子已经好多了。
知晓她都是搪塞之语,向来都是满嘴谎话。这些时日里,她不知道已经欺瞒过他多少事,嘴里又说过多少欺骗人的话,却成蹊讥讽出声,“忙?在忙什么?忙着祖母为你相看?”
却商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兜下,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许是方才被却成蹊吓得狠了,这会儿有了可以发泄的口径,心里的火气就怎么都有些压不住了,竟然胆大地直接打开了却成蹊的手。
“兄长既然知晓,怎么总是要挡着妹妹的路呢?我已经及笄,总归是要嫁人的。沈子墨我已经不能奢望,难道选其他的青年才俊,哥哥也要阻止吗?”
“难道哥哥想要妹妹成了老姑娘,都没人肯要才满意吗?”
却成蹊原本的注意力还放在被却商打了一巴掌自己的手上,那里顷刻便起了一团红痕,可见是用足了力气的。
他冷不防脑海里便想起白日里却商也是这样对顾云朔的,手腕间发麻的痛意,倒叫他意外有一种隐密的快感在心间横行。
却商也不只是在顾云朔面前才会有这一面。
他也可以让却商放肆的。
他心里死寂的血又重新沸腾起来,盯着那片白皙上醒目的红痕,眼里都隐隐亮着光,可那抹热血还未彻底烧起来,却商的话又将他打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