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也是因为此事牵涉靖安王,以为只要过来走个过场,下个令便可以解决。
却不想,半途中竟然杀出来一个却商。
张大人沉了目,事情一下变得棘手起来,靖安王那边的意思,定然是不会想轻易放过这个宋望之的。
可是堂下的女子……
他张了张嘴,“如此,也不能判宋望之就是无罪。”
却商据理力争,“还请大人查看孤本,上面的墨迹里可夹杂画石粉末?依当日墨迹的干湿程度,以及宋公子离开书局的时间,的确作案时机不可能是他离开书局以后。但若是夹杂了画石粉末,则墨迹晾干的时间会大大缩短。”
察觉出张大人的意图,却商索性将话挑明了说,她不给张大人继续反驳的时间,又接着道,“且,一般来说,有经验的好墨者,即便墨迹已干,也能从着色,气味,干透后的形态与附着力,墨迹是否起霜、剥落、泛白,遇水是否晕染等,知晓墨水是何品类。我想,只要大人派人好生瞧上一番,就可以知晓,那孤本上的是否是上好的松烟墨。”
而宋望之不过一清贫书生,哪里有多余的银钱买这样好的墨水。
众目睽睽之下,张大人只好派了人去查。
不过一会儿回来的人便道,“的确是松烟墨。”
案件明了,众人都未曾料想,已经铁板钉钉的案件竟然还能翻案,不由啧啧称奇。
今日这一趟果真没有白来。
“大人,立案以后,孤本便作为证物封存起来,没有人能够轻易接触,民女循簿册以察旧事,未尝执果逆推,不涉臆断,足证宋公子清白。”
却商伏拜叩首。
“无罪!宋公子无罪!”
堂外,不知谁先喊了出来,继而声音越来越多,嘈杂声渐渐汇集成整齐的一片。
张大人浓眉拧起,最终耐不住压力,只好宣了典成书局的小厮。
那小厮不曾见过这般大的场面,一番迫问之下,系数都道了出来。
如此,张大人只好一拍惊堂木,当下宣布,宋望之无罪,当堂释放!
散了堂以后,宋望之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他以为自己此一遭定然在劫难逃,却不想,却商竟然救他于水火之中。
走出衙门,宋望之当即朝着却商行了一个大礼,“娘子救命之恩,宋某永不感忘,请受宋某一拜。”
却商被他这一举动惊得后退,连忙伸手拉住他,扶他起身。
她其实心底才是心虚的那一个,若不是因为她,宋望之也不会被卷入这些事情里。
还好她今日救了宋望之,否则,心有不甘的应当是她才对。
“我们是朋友,你不必如此。”
临街的楼阁上,长青亲眼目睹了今日公堂上的全部过程,如今散了堂,二姑娘与宋望之并肩而行,两人言笑晏晏,瞧着竟似比从前还要热络了些。
今日二姑娘此举属实大胆,长青也没有想到,二姑娘竟然会出现在京兆府衙里。
不是已经隔绝了消息吗?
长青想不明白,也不懂二姑娘的心思。
她既然已知晓公子和靖安王不对付,宋望之不过就是两个神仙打架里遭殃的小鬼,她何苦为了一个宋望之去得罪靖安王,置公子于陷境。
二姑娘平日里挺聪明的,如今竟然这样犯糊涂。难不成,是因为宋望之对于二姑娘来说,的确不一般,竟然能够将公子都比了去?
思维发散到这里,长青自己都惊了一跳,连忙擡起眼来悄悄觑了公子一眼。
却成蹊低垂着细长的眼皮,眸色落到长街上那抹倩影,漆黑的眼珠里投不进一点的光。
他似也有同样的困惑,商商,是那个人比哥哥更重要吗?
在他和哥哥之间,你选择了他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