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之知晓女子名节向来重要,却商又是侯府的姑娘,更应当是谨言慎行。
却私底下与自己这样一个穷酸书生来往,还被却大人当场抓住,他关爱舍妹,理所应当。
因而今日无论如何对自己旁敲侧听追究目的身份,还是疾言厉声,宋望之都能理解。
对于却大人召见自己的目的,宋望之火速摸清了个大致。
他不想误了却商的名声,出于私心,却也不想叫却大人看轻了自己,他对却商有男女之意,第一次见却商长兄,自然想要落个好印象。
于是赶紧解释,自己绝非会对却商有蒙蔽之心。
他实非一般纨绔子弟。
宋望之紧张于却成蹊的回答,哪知对面人轻描淡写,问他,“只是感激吗?”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宋望之一向伶俐的口齿在此刻也突然有些撬不动了。
却大人这番话是何意?
他斟酌了一番,拱手,“却二娘子出身清贵,姿容绝代,更兼侠义心肠。小生于娘子,有知己之惜、伯乐之敬、良友之谊,亦……有倾慕之情。”
倾慕一词亦是说得模棱两可,是羡慕,愿能与其成为同行之人?还是倾心,想要与之成为携手之人?
却成蹊指腹轻撚,长睫垂下,遮住了眸底里翻涌的暗潮。
熟悉他的长青默默屏住了呼吸,眼珠子一转,只敢盯着自己脚尖三分。
室内骤然陷入沉寂,再然后炉上的茶水开始咕嘟嘟冒泡,诡异的气氛里,却成蹊通过袅袅雾气看向对面那个不知死活的人。
“如此便最好,世间熙攘,本就皆为利驱。你得了策论,她亦乐于成人之美,你们一时投契尽兴,此间事了结,日后便不要再见面了。”
他话语落下的不留情面,声音冷沉,直白地剖下,便将宋望之此前的解释系数打回。
他根本不信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笃定了他是心怀不轨,有所图谋蓄意接近却商。
读书人的高傲自尊被却成蹊狠戾踩在脚底,叫宋望之一张白净玉面倏忽红透,耳尖上都似要滴出血来。
“今日我私下约见了你,想必此刻满京城都已尽知,你踏出这扇门,便是青云天。”他淡漠开口。
与其接近一个侯府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女子去获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往年策论,不如大树底下好乘凉,抱紧他这个书院祭酒的大腿。
不是更省功夫?
他已经替他选好了,他若是个聪明人就应该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却成蹊的话太过自大、狂妄,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却是难掩轻蔑的刺耳。
将人鞭笞得一塌糊涂,罗织罪名将人划为狼子野心一辈。
半点缓和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宋望之。
宋望之从未受过这般严重的羞辱,气得声音都高昂了起来,“却大人,我想你误会了!”
“我与却娘子交好,非她是侯府姑娘的缘故,也绝非因为策论,只是因为她这个人。我与却娘子一见如故,志趣相投,与她交谈,我心甚悦。故而我不能接受却大人这袭话,也不能答应却大人与她日后都不再相见。除非是却二姑娘亲口与我说,要与我断绝。”
他面红耳赤,拱手行了一礼,“还望却大人海涵。”
说罢,便迅速转身离去。
长青没有想到宋望之竟然是这样的硬骨头,方才他被他那般慷慨激昂的话吓得半死。
如今见他拂袖离去,更是两股战战不敢去瞧自家公子的面色。
房门还大大地敞开,被过堂里的穿堂风吹得来回吱呀作响。
长青不着痕迹地缓慢挪动到门口,将厢房的门关了起来,才斟酌着犹豫开口,“公子,属下会去劝他。”
却成蹊将手边的茶慢腾腾地倒进窗台边栽种兰草的花盆里,滚烫的茶水将兰草压弯了腰,湿润的土地迅速被砸出了一个凹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