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木然地转动脖颈,见围观的众人脸色焦灼,一双双好奇而又沉重的目光凝在他身上,就像黑夜里的鬼火荧荧闪烁。
“啊!你们别过来!”蔺琮惊恐地大叫,“顾秉渊!你死了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别来找我!”
他想蹦起来逃走,可腰已摔断,双腿更是无法发力,最后无奈地瘫在地上,发出些惊恐的怪声。
这样诡异的画面让围观者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妄自猜测皇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九溟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紧抿了双唇,神情严肃道:“暗三,你速去王府一趟,把师娘请过来。”
“是。”暗三话音刚落,下一瞬人已消失,众人正看得惊叹,人群外再次传来疾风的声音。
“御医来了!”
众人急忙向后退,给他们留出位置,疾风飞速地挤进入群,他身上背着一个花白胡子,身穿锦衫蓝袍的老者。
疾风将人放下来,大家才认出来人。
京都的医者向来论资排辈,太医院的瞧不起杏林世家,世家看不上医馆坐堂的,坐堂医又鄙视街头巷尾的铃医。
而疾风带来的这一位医生姓钱,他家中世代行医,先祖父的医术堪比华佗在世,他本人也潜心研究医术几十年,仁心仁术,曾治好过晋元帝的头风症,连任太医院首正整整十年。
那些年他还培养出无数学生,属于医林泰斗级人物。若不是前些年他因年迈致仕,无法再教学生,皇宫内还能再出几位圣手。
钱御医今日趁天好正在家中晾晒医书古迹,忽闻京城被北狄攻占,死伤惨重。动乱平息后,他号召家中所有行医的子孙一起前往临时搭建的医棚坐诊,昔日的徒弟们听说他亲自在城中坐镇,也纷纷赶来帮忙。
就这样忙碌了一下午,眼看天色渐晚,他感到腹中饥饿、干渴难耐,刚站起身想休息一下,就被狂奔来的疾风抓住,一口气拽到了这里。
顾九溟连忙起身让出地方,他指着蔺相与王品元二人,对钱御医道:“病人在这里。”
钱御医气还没喘匀,已经被带到病人身前,他见二人伤势颇重,赶紧蹲下身先给蔺琮搭脉,片刻后他脸上闪过些犹豫,而后又捉起王品元的手腕,最后打开药箱取出两小段人参,塞在他二人舌下。
“如何了?”顾九溟问。
“回世子,”钱御医答:“王公的脉象还有转机,老朽可以马上施针令他清醒,但他腿骨已断,只怕将来要留下顽疾。”
顾九溟眉心紧锁:“还请御医尽快施救!那另一位呢,他情形如何了?”
钱御医迟疑片刻,终是摇了摇头:“蔺丞相心脉尽断,神志已崩,外加他身骨碎裂,恐怕是活不过今夜了。”
顾九溟深深叹了口气,捏紧手心,恳切地问:“可有任何办法能令他暂时恢复清醒?”
钱御医在心中反复斟酌,终于松口道:“老朽可以试试,但无法保证一定能行。”
顾九溟拱手相谢,命人在宫墙外处的空地上搭起两个帐篷,一个用来给钱御医诊治伤者,另一个用做临时指挥署。
一刻钟后,他正在查看皇城地图,隔壁就传来了消息,说是王品元醒了。
顾九溟匆匆赶去,此刻的王品元身边围满了众臣,他们神情焦急,不断向他询问宫内的情况。
王品元坐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双目赤红。他紧紧捂着摔断的小腿,虽疼得浑身抽搐,却始终一言不发。
身边的人早已迫不及待:“王公,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太子呢?他还活着吗?”
王品元掩起双眸,动了动嘴唇:“太子他......已经死了。”
这一瞬间,众人屏住了呼吸,而后,接连不断地哀叹与哭嚎声此起彼伏。
皇上死了,太子也死了,而今皇位空虚,纳兰容止又霸占了皇宫,宫外群龙无首,势力混杂,谁有可能造反。
若这样下去,京都恐怕还要再出更大的乱子。
这些人掩面痛哭,哭即将灭亡的大晋,哭今日的遭遇,更哭自己辛苦攒下的仕途眼看着要失之东流。
在这样一片唏嘘声中,顾九溟的眸光却始终未变,他仔细盯着王品元的眼睛,严肃发问:“王公,可否告知本官一件事,皇上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王品元垂下眼帘,攥紧了袖子,低声道:“自然是纳兰容止杀的。那贼子趁皇上出宫,悄悄把私兵从密道中运进皇宫,他们潜伏在太极殿,正好遇到回宫的皇上,然后他们就......杀了皇上。”
“是谁下的手?”